苏砚辞是在一种极度温暖且束缚感极强的状态下醒来的。
首先映入感知的是透过眼皮的明亮光线,预示着天已大亮。然后便是周身无处不在的、滚烫坚硬的触感——他整个人几乎被嵌在雷宽阔炽热的怀抱里。古铜色的手臂依旧如同铁箍般牢牢锁在他的腰背,力道丝毫未松,甚至因为他轻微的动弹而收得更紧,仿佛在睡梦中也要确认所有物的存在。毛茸茸的狼尾还缠在他的小腿上,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
两人身躯紧密相贴,体型差在此刻无比清晰。雷的胸膛宽厚得像一堵墙,完全将苏砚辞清瘦的身形笼罩其中。苏砚辞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平稳有力的心跳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震得他耳膜微微发麻,以及那身结实肌肉下蕴含的、即便在沉睡中也令人心悸的爆发力。
他微微挣扎了一下,试图从那过于灼热和亲密的禁锢中脱离出来。然而他刚一动作,头顶就传来一声不满的、带着浓重睡意的低哼。雷的下巴无意识地蹭了蹭他柔软的黑发,环在他腰上的手臂收得更紧,几乎要将他揉进身体里。滚烫的呼吸喷洒在他的发顶,带着兽人特有的、略显灼热的体温。
“别动……”沙哑的、含混不清的呓语从头顶传来,带着未褪的睡意和一丝不容置疑的霸道。
苏砚辞:“……”
他放弃了徒劳的挣扎,只能僵硬地躺在原地,清冷的脸上浮现出一丝难得的无奈。晨光从帐篷的缝隙溜进来,照亮空气中漂浮的微尘,也照亮了他微微泛红的耳尖。被这样当成大型抱枕般禁锢了一夜,饶是他性情再冷淡,也难免感到些许不自在。
就在这时,帐篷外传来了清晰的、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伴随着金属甲胄有节奏的摩擦声,最终停在了他们的帐篷外。
“苏先生?雷先生?你们醒了吗?”是昨天那位骑士队长的声音,语气比昨日更加恭敬了几分,“莱昂大人到了驻地,想见见二位。”
莱昂大人?皇家骑士团的团长?他怎么会亲自来到这个偏僻的前哨驻地?
苏砚辞明显感觉到,在他听到这句话的瞬间,身后紧拥着他的雷,身体瞬间紧绷了起来!那是一种猛兽被更强大的掠食者惊动时的本能反应。环在他腰间的手臂肌肉骤然收缩,勒得他微微蹙眉。
雷彻底醒了。
金色的狼瞳在晨光中骤然睁开,锐利如初,没有丝毫刚醒时的迷茫。他首先感受到的是怀中异常柔软温暖的触感和鼻尖萦绕的、清冷好闻的气息——与他以往闻到的任何人类或兽人都不同。然后,他才意识到自己正以一种绝对占有的姿态,将那个美丽脆弱的人类少年紧紧箍在怀里。
昨晚混乱的记忆瞬间回笼:重伤、神奇的治疗、捕奴队、骑士团、还有那抑制了污染的草药……以及后来,似乎是因为伤口疼痛和不安,他在睡梦中……
雷的耳根几不可查地红了一瞬,但常年身为首领的威严和兽人的骄傲让他迅速压下了那丝不自在。他非但没有立刻松开苏砚辞,反而像是宣示主权般,手臂又收紧了一下,低头用鼻尖近乎粗鲁地蹭了蹭苏砚辞的头发,确认般深深嗅了一口那让他莫名安心的气息,这才极其不情愿地、缓慢地松开了手臂。
新鲜的空气涌入,苏砚辞立刻向后退开,拉开了两人过于暧昧的距离。他坐起身,快速而自然地整理了一下自己被揉得凌乱的衣襟和头发,试图恢复一贯的清冷模样,只是那微微泛红的耳垂和略显急促的呼吸泄露了他并非全然无动于衷。
雷也坐了起来,腹部的伤口因为一夜的愈合和清癯草的作用,已经好了不少,虽然依旧严重,但不再有黑气渗出。他活动了一下肩膀,金色的瞳孔警惕地望向帐篷门口的方向,对那位即将到来的“莱昂大人”表现出明显的戒备。
“我们马上出来。”苏砚辞扬声回应道,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
帐篷帘被从外面掀开,明亮的晨光涌入,让两人都不自觉地眯了一下眼。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擦得锃亮的银边马靴和笔挺的骑士裤腿。随后,一个高大的身影微微弯腰,走了进来。
来人几乎填满了整个帐篷门口,需要微微低头才能避免头盔碰到顶棚。他脱下饰有蓝色羽缨的头盔夹在臂弯,露出一张轮廓分明、犹如大理石雕刻般的英俊面容。他的眼睛是深邃的湛蓝色,如同最晴朗的天空,眼神却锐利如鹰,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和经过战场洗礼的坚毅。金色的短发在晨光下熠熠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