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砚辞微微蹙眉，不太习惯这样过近的距离，刚要后退，陆沉已经猛地插了进来，硬生生隔开了两人，眼神凶狠地瞪着顾衍：“不劳顾首领费心，我会照顾好他！”

顾衍看着陆沉那副护食的模样，忽然嗤笑一声，目光却依旧黏在苏砚辞身上：“照顾好？就是让他累到站不稳？”他这话带着明显的挑衅。

眼看两人之间的火药味越来越浓，温景然适时地抱着一堆数据本跑了过来，兴奋地打断了这微妙的气氛：“苏先生！好消息！根据监测，这片区域的辐射指数已经稳定在安全阈值以下！而且空气净化效果还在向外缓慢扩散！这简直是生态学的奇迹！”

他的到来暂时缓解了紧张。苏砚辞趁机走向温室另一边，查看小麦的长势。陆沉立刻跟上，如同最忠诚的护卫。顾衍看着两人的背影，眼神晦暗不明，对身边的赵锋低声吩咐了几句。

接下来的几天，植物园成了整个“晨曦”安全区最受关注的地方。虽然普通民众不能进入，但关于“神迹田园”和“清冷如仙的苏先生”的传闻愈演愈烈。

之前被苏砚辞用经过桃源能量滋养，口感远超普通土豆的灵土豆救活的重伤佣兵，自发组织起来，轮流在植物园外围帮忙巡逻，赶走一些好奇过头想偷窥的人。那个曾偷偷给苏砚辞塞防虫草药包的年轻兽人战士托姆，如今成了植物园的编外守卫之一，他依旧不敢和苏砚辞说话，但每次看到苏砚辞，古铜色的脸上都会泛起红晕，然后更加卖力地驱赶任何可疑的声响。

安全区食堂的梅姐，用苏砚辞第一批试收获的、仅有的几根黄瓜，做了一锅无比珍贵的黄瓜蛋花汤，蛋是搜寻队找到的、未被污染的鸟蛋，亲自给苏砚辞送来，看着他喝下，眼眶泛红地念叨：“孩子，多吃点，你可是我们所有人的希望啊。”

林溪，那位擅长机械的女工程师，利用搜寻到的废弃材料，给温室的通风系统和简易灌溉装置做了自动化改造，大大减少了苏砚辞的劳作负担。她每次调试完设备，都会偷偷看苏砚辞一眼，然后快速低下头，脸上带着羞涩和满足。

苏砚辞依旧清冷寡言，但对于这些纯粹的善意和帮助，他会微微颔首致意，或在分配第一批收获的少量蔬菜时，特意留给这些帮助过他的人。他的善良有底线，不会滥施怜悯，但对他释放的每一分善意，都会在安全范围内给予回应。

这天傍晚，苏砚辞结束了一天的工作，独自站在植物园边缘，望着远处被夕阳染成橘红色的、残破的城市剪影。晚风吹拂着他额前的碎发，衣袂微动，背影在暮色中显得单薄而又无比坚定。

陆沉处理完巡逻事务，找到他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心中那股躁动了一整天的情绪再也抑制不住。他大步走过去，从身后，轻轻地、却又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将苏砚辞拥入了怀中。

苏砚辞身体一僵。

“别动……”陆沉将下巴抵在他纤细的肩颈处，灼热的呼吸喷洒在他敏感的耳廓，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和后怕，“就一会儿……让我抱一会儿。”

他能感觉到怀中身体的微凉和单薄，也能闻到那清冷的、独一无二的气息。白天看到顾衍靠近他时升起的暴戾，看到他被众人环绕时隐隐的不安，都在这个拥抱中奇异地平复下来。

苏砚辞沉默了片刻，终究没有推开他。他能感觉到陆沉胸膛传来的、强劲而快速的心跳，以及那手臂环抱时带着的小心翼翼的珍视。这种纯粹的、炽热的情感，与他经历过的西幻世界那些或优雅或狂热的追求都不同，更直接，更滚烫。

他微微放松了身体，靠在了身后坚实的胸膛上。

暮色四合，废墟之上的这片小小绿洲里，两个身影静静相拥，仿佛隔绝了整个末世的喧嚣与绝望。而在不远处的阴影里，出来寻找苏砚辞、想与他商议下一阶段作物推广计划的顾衍，恰好看到了这一幕。

他脚步顿住，眼神瞬间变得幽深如夜，握着营养剂的手指，悄然收紧。

无声的硝烟，在平静的表象下，再次弥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