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醒来又是只有姜时贤一个人在屋里,她每日除了在大嫂处和嫂嫂妹妹们联络一番感情,再无他事。空闲时间竟比在家时还多。何婧儿说她这成亲是聊胜于无,走了个形式罢了。
乔郁礼今日回得早,自从他回了大理寺办公,能在散衙时准时回来的时候不到三分之一。
今日如此倒是反常,姜时贤正在揣度时果不其然他说:“我要去一趟鄞州。”
“什么时候?去多久?”姜时贤剪了几支荷花准备插瓶,放下手中的东西看过来。
“马上就走,大概六七日。”
“那我帮你收拾东西?”姜时贤反应了一瞬,姜父虽然不常出门,但只要出门,都是姜母收拾的包袱,这一点她还是知道的。
乔郁礼本想拒绝,但姜时贤神情中有着莫名的喜悦,便随她去了。
不一会儿姜时贤就拎着一个包袱进来放在桌上,“你看看还差什么?”
乔郁礼随便翻翻,东西很齐全,从前都是三七准备这些,他并不知道具体都有些什么,“很好,谢谢。”
得他一句“很好”姜时贤也表示满意,又嘱咐道:“万事小心。等你回来。”
乔郁礼收拾包袱的手一时顿了顿,他迟缓地抬起头来,他经常出门,却从没人对他这样说,大哥大嫂也总说“小心注意安全”之类的话,但却没人说过要等他回来。
他眼睛眨了眨,回道:“知道了。”手中继续绑着包袱,很快就出门去了。
此次公务大理寺只派了他与温锐二人,二人再带上自家随从,也就四个人。
温锐动作快,早就在城门口等着了,见着乔郁礼还不忘调侃一番,“哎呀,成亲了到底是不一样!怎么,是不是弟妹拉着你絮絮叨叨嘱咐了许多才被绊住了脚?”
“不是。”乔郁礼听着他的话,怕被误会是姜时贤耽误了他们出发的时辰,睨他一眼。
温锐却还不依不饶,“不可能啊,你才成亲几日,就舍得放你出去公干了?不合常理!”接着也不等乔郁礼再说话,而是直接看向他身后的三七,“说,你家公子是不是说谎?”
三七哪敢骗人,无奈道:“真没有,我家少夫人还催着快点走呢,别误了时辰。”
“怎么会这样?”温锐嘟囔道。
上年他成亲一个月时,就出趟门外宿两日,妻子絮叨了半宿,可把他烦死了。
“你这么闲?案子可有头绪了?”乔郁礼不想让他再问下去,直接几个问题砸下来让他再说不出话来。
“你说这么大个案子,周大人就派我们俩去,是不是太随便了?”又走了半日,温锐终于想起来自己这趟的正事。
十日前,鄞州传来消息当地发生暴动,官府强行镇压,死伤上百人。
折子本应该再过几日才能递到京华城,可大理寺前有人击鼓鸣冤,这案子就这么被接下了。
那人称当地百姓万亩田地被占,征用劳力修建行宫,说好的征用三月,结果到时间不放人,看守的人声称有大人物在后头护着,就算是跑到京华城也没用,受压迫的百姓受不了想要反抗,但是武力悬殊,最后死伤上百人。此人便是从中逃出来的。
这么大的案子大理寺万不敢耽搁,第二日就上报了。圣上震怒,命大理寺和刑部联合办案。
说来也巧,第三日知州的折子就上来了,声称为了镇压反贼不得已伤了些无辜百姓。
两边说辞全然相反,到底事实如何非得去一趟鄞州不可。
此案既有刑部参与,自然是由刑部高级别官员主理,是以大理寺派的人不多。
对方一看他俩年岁也不大,官阶又不高,虽然一路同行,但却一句话都未说过。
乔郁礼看了看坐在离他们几步远啃饼子的几人,示意温锐小声些。不过说实话他也是不懂,这案子可不是他和温锐做得了主的。
“大理寺倒是会浑水摸鱼啊,派了两个毛头小子来,事儿都得我们做,回了京华城功劳还得分他们一半。”
温锐拼命对乔郁礼眨眼睛,生怕他没听见这番话。
乔郁礼自然也听见了,可对方这番话他也找不出辩驳的言语,只好装聋作哑。现下二人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温锐见他没什么反应,清了清嗓子出头道:“这话说得,查案子自然是看谁能找到线索,找得多,找都快,找得准!若只看谁出的人多,那直接去衙门数人头不就好了?”
“你!”对面的人见他居然呛声又要回嘴,却被同行人拦住了。
“好了,咱们是出来公务的,逞什么口舌之快!”
眼见对方没能回嘴,乔郁礼朝着温锐点了点头,这是他的长处。
这时旁边走过来一个人,他身穿紫色官袍,乔郁礼赶紧抬头,正是此次负责本次案件的刑部侍郎王祥。他连忙起身来拍下尘土作揖,温锐也连忙跟上。
王祥示意二人坐下,坐在了离他们不远的另一块石头上。
“这个案子,你们有何想法?”
原来是来讨论案情的,温锐边啃着饼子说:“依下官看,这事儿十有八九是真的,不过要查却不太好查。”
王祥让他继续,“且不说那人说的京华城中的大人物是谁,会发挥什么作用,就单说咱们此去鄞州,那知州能没有防备?这会儿怕是证据都被消灭干净了。”
王祥听了他的话颇为赞同,“有道理,我正头疼呢,这案子那么大,可不好交差。”他说着一边摇头,可见确实觉得难度不小。
“要不我们兵分两路,王大人带着旨意前去正面交涉,我和温锐乔装打扮暗中行事,如此或许找到证据可能性更大。”乔郁礼沉默了半晌,提议道。
“唉!这不错,暗中查访,受限少,或可有意外发现!”温锐眼睛亮了亮。
王祥也点了头,“既如此,我们兵分两路,只是这样可能二位要辛苦了。”
三人自此便分手,三七又从百姓手里买了几身干净衣服,几人换上俨然就是来讨生活的外地人。
鄞州是开国皇帝受封的属地,富庶程度在大雍也是数一数二的。
一走入城内,叫卖声不绝于耳,街上百姓来来往往,一点儿不像是发生过叛乱的样子。
乔郁礼一个眼神示意,三七随意拉了一个摊铺的小贩,“唉,小哥,不是说鄞州刚发生过叛乱吗?我看这不像啊。”
那小哥看了几个人一眼,像是确定了对方没什么恶意后才道:“害~那都是半个月之前的事儿了,现在肯定没事了啊。”
“所以叛乱是真的啊?”
“是啊,死了好些人呢,幸好知州大人反应及时,不然还不定乱成什么样呢。”
“好嘞,谢谢小哥儿啊!”三七塞了块碎银子,几人走远了些。
“看来这知州声誉还行,难道是真的?”温锐摸着额角道。
几人又去了叛乱地,围了两圈官兵,根本不能靠近。眼看着天就黑了,只能先找个客栈歇息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