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久衡案真相昭告天下前一个月,安北侯府书房。
我手里拿着三司草拟的《陈久衡贪墨赈灾款罪翻案卷宗》,看得津津有味。案台上还有一卷《罗慎远案》。
“哟——还可以这样?”惊奇。
“吁——”同情。
“啧啧啧~”摇头。
里面将我最不能理解的地方——为何家中有来路不明的金银,也解释清楚了。
当年,汪远、宋应山决定要诬陷陈久衡后,安排第三人,对陈久衡的管家许诺丰厚的回扣,让管家只在陈久衡需要修缮房屋时,请他们来。
管家见钱眼开。这个队伍便利用房屋修缮的机会,在施工过程中,偷偷将“赃物”藏入墙壁夹层、天花板吊顶或地板下等隐秘的地方。后来甚至在陈久衡家中,偷偷做了一个密室和地窖,将赃款藏入其中。
“这也太不小心了!是吧陆侯!”我把这段念给陆嘉学听后,点评道。
陆嘉学没有回应,此刻他正闭目养神。
这半年来,随着陈久衡案的线索越来越清晰,汪远对他的施压也越来越频繁。如今,杨凌、魏凌、陆嘉学三方搜索到的证据都指向汪远。汪远已自顾不暇,天天跪在殿前,祈求陛下的原谅。陆嘉学可算是能喘口气。
可当我看最后,对涉案人员的处罚建议时,我大呼离谱:“这也太轻了!又是贪污,又是联手构陷,影响那么恶劣,这些官员居然只降低一到两级?根据大宋律例,这种官员应当即刻革职查办!”
而且汪远的处罚这栏,甚至还空着。是不敢写吗?刑部不是归陆嘉学管吗?他们人呢?这到底行不行啊?
“联手诬陷?革职?”陆嘉学依旧闭着眼睛,说道:“可有联手诬陷的证据?”
那…确实没有。
以我的水平,根本查不出藏匿赃款的人,给陈久衡翻案都做不到,更别说对付那些互相维护的老油条了。
陆嘉学的意思是,这桩陈年旧案能找出那队窝藏赃款的修缮队伍,为陈久衡洗清冤屈实属不易。现在三司几乎重组,杨凌接替了户部尚书一职,汪远能掌控的朝中势力只剩下吏、礼、工三部。
这样子说的话,也对。
“可这都没写呢。”我把卷宗拿去陆嘉学,指出空白处。
陆嘉学才睁开眼睛,看了一会儿,说:“不敢写也正常。即使让我写,我也要好好斟酌。依照大宋律例,理应如何?”
这是把我当成人工智能图书馆了吗?
“革职查办,没收家产,死刑。”
陆嘉学提笔,判决汪远的地方,写:汪远即刻革职查办,没收其全部家产,上缴国库,判处死刑,以正国法,告慰冤魂。
“哇——”我满脸崇拜地看着陆嘉学,他刚刚还说要好好斟酌呢。
盖了官印,陆嘉学才说:“别‘哇’,陛下不会同意的。”
“为什么?”
面对我的疑问,陆嘉学只笑笑,不解答。这表情我懂,意思就是——“女孩子不需要知道这个。”
自讨没趣的我,把卷宗放一旁晾干,又打开了《罗慎远案》。
罗慎远,买通狱卒,渗透皇城司,软禁朝廷命官,打伤、打死众多官兵,影响极大。刑部审完后,都对于给罗慎远判处死,诛九族之罪,没有异议。
就不知是哪个挨千刀的,竟然擅自将此消息透露给罗府。罗老太太听后当场昏厥。没几日,便听说她驾鹤西去。
官家听闻此事,满怀悲伤,召见陆嘉学、刑部尚书,确认案情。得知罗府众人实不知罗慎远的谋划,加上帝师孙玠为罗府求情,将诛九族之罪,改为:
收回先帝御赐府邸,责令罗府众人尽数离开汴京,并且明令三代之内,罗府子孙不得入朝为官。
罗慎远个人的死刑不变。
“如果不是汪远、宋应山陷害的话……”看到卷宗里还专门点出罗慎远是陈久衡的弟子,我不禁想起那个被打到吐血的陈道衍,偷偷撇了一眼陆嘉学。
陆嘉学不知我所想,只道:“我给过他机会,可他敬酒不吃吃罚酒。否则,罗府也不至于跟着他遭此劫难。”
我听后,猛然转头看他,不太聪明的小脑袋瓜子正努力地消化这句话的信息。
陆嘉学笑着说:“别想了,拿来。”
“哦。”我将卷宗放案台上给他盖章。
陆嘉学等我把卷宗都收好,才说:“我累了,你给我揉揉肩膀。”
“嗯?”我突然警惕。
原本从福建回来后的十日休沐,因为配合审案,黄了。这也就罢了。等我协助梳理好从罗慎远的信件、账本等物后,陆嘉学也没给我补休沐。
而且,那天这厮也是这样说的,让我给他捶捶肩。
当时我以为给他捶爽了,就给补休。但他爹的,捶到一半时,他突然摸我手!
当时我就怀疑他有问题!
别是魏宜宁打死都不肯嫁给他,所以他退而求次来选择我吧!
我才十五岁!在二十一世纪我甚至还没到法定工作年龄!给你办案都不错了,还想泡我!
陆嘉学挑眉:“现在我是叫不动你了吗?”
我立刻挂上谄媚笑容:“也不是~这哪能?~”指了指卷宗,“这不是准备要送还卷宗给刑部嘛?~”
陆嘉学:“他们自然会来取,你不用操心。”
我开始演:“这段时间写了好多字,手好酸,不想动……啊!”
陆嘉学突然抓住我的右手,吓了我一跳。“是这里酸?”他捏捏我手臂上的肌肉。
我赶紧推开他:“你不要乱捏,好痛的!”
听我这样说,陆嘉学也不好再抓着不放。
轰隆——突然乌云密布,电闪雷鸣。
“这都八月了,怎么还有雷雨啊?”我有些不开心:都快下班了怎么还有雷雨!
陆嘉学让我不要忧心,一会儿等雷雨过后,安排马车送我回去。“就像往常那样。”
我听后才有些高兴。
可为什么陆嘉学也要上来???
我坐好好,才发现陆嘉学跟在我后面,震惊了一下,赶紧让出主座。
“你不用让。”陆嘉学让我好好坐着就行。我惴惴不安地看向他,问:“陆侯是有事外出?”
陆嘉学:“送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