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发胡须白尽的医者,手拿银针,面前摆着一碗血,双眸聚精会神沿着二人周身经络扎去。
右浊不敢发出声音,隔间走出一个女孩,引他去了别处,要给他怀中人救治。
恰逢银针一排排落下,谢矜脊背猛地绷紧,额角青筋跳动。
那不是刀剑外伤的锐痛,而是一种仿佛经脉被生生撕裂、有阴寒毒火窜入骨髓的诡异痛楚,他闷哼一声,闭上眼,一点点伏于床前,一只手和陆莜宁相握,五指并拢,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记不清这场看起来诡异的仪式持续了多久,体内经脉先是像烈火烧灼,最后变成钝刀锉磨,手中握紧的那只手倒是一点点回了温度。
最后月色泻下,张见思收好银针,额角已逸出一层冷汗,原本伏在床沿边的谢矜最后看了一眼陆莜宁,缓缓直起身,松开她的手。
“但愿你救她的原因当真如此简单”
这句话看似风马牛不相及,可谢矜微阖眸,明白背后深意
“先生不是也想要我救她,先生不必担心,我对她简单至极,今日大动干戈至此,除去她竭力相助,归根到底”他重新套好衣袍,自地上起身,面朝张见思,一字一句:“不过是因为她于我有用。”
张见思一动不动直视着他:“是于你何方有用?”
谢矜深吸一口气:“微末小事,不足丧命的方面”
“她喊我一声师父,我便担起半个师父的责任,我今日便告诉你,这丫头自幼孤苦,极是坎坷,支撑她到如今的,不过是那点仇恨,我是将死之身,无力为她解毒,四年后她必死无疑。”
“六年前一别后,到今,你未让老朽错看,我不知你们二人是如何纠缠,才中此蛊,但不论如何,望你千万莫要以此拦她前路。”
最后一句话,他说的语重心长,佝偻的脊背配合苍老的面容,应是让人尤其动容。
可谢矜却没有答应,挡她前路是指什么呢?
若是有朝一日,她挡了他的路,他定然做不到相让。
他没有也无法在张见思的医馆多待,京中现在一片混乱,朝纲之上必有人上书弹劾于他,雍州之内,各方势力虎视眈眈。
他为了救陆莜宁,已经耽搁了一日还多的工夫。
待蛊虫之式完毕,修整不过片刻功夫,陆莜宁还未苏醒,谢矜便拖着后背还渗血的刀伤,又抱着她上马赶去雍州,右浊怀中女子也脱离危险,一同返雍州。
张见思带着徒弟站在医馆前,在月色中送他们最后一程,他最后收的这名小徒弟只有十六岁。
“师父,今日那女子明明是将死之象,您是如何救回?”
待那健壮骏马消失在远处,张见思才看向徒弟,他摆了摆手,给出答案:“并非是我救回的她,是她太敢赌,而那人又归根到底有几分怜她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