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莜宁周身戾气陡生。
“右浊”谢矜冷声吩咐:“带下去审!问过两次不说者,砍手剁足,问过三次不说者,连带家中老少,一并杀了。”
话音刚落,庄子上奴仆便被护卫架走。
年长的老嬷嬷抵死抗争,阴声怒喝:“许昭容,你个死货,你应该同你那短命的娘一样下地狱!一定是你这个养不熟的狗东西,出卖了老爷!”
“你们二人所真遵循公理,那便把她一并杀了!”有仆人狰狞附和,像索命的恶鬼:“这些女童都是因她而死!因她而死!”
“不是的!”许昭容尖声大喊,表情极致痛苦:“不是我!不是我!是那个丧心病狂的人!不是我!”
她状若疯癫,一把把住陆莜宁的双臂,跪在她面前,眸中泪水盈满,哭腔浓重,同时看向谢矜和陆莜宁:“昭容,愿毫无保留全盘托出,只求殿下和小姐能还她们一个公道!”
护卫拖着嬷嬷和奴从的力道松了。
她们未被强制托走。
谢矜先冷冷开口:“许姑娘,还请你真的知无不言。”
许昭容的嘴唇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仿佛用尽全身力气才挤出声音:“十四年前……我母亲在京城生下了我。那时许巍刚入御史台,前程似锦……可您知道吗?殿下,我母亲……她根本不是自愿的!”
她猛地吸了一口气,泪珠滚滚而下:“她是被许巍强迫的!我母亲是前朝官宦之后,前梁覆灭,没入教坊司为奴……幸得故人相助,才赎身出来,安置在京中。可许巍……他早就觊觎母亲,竟仗着权势将她强占、囚禁……逼她生下我这个不该存在的孽种!”
“从我记事起,母亲就被关在一个不见天日的院子里。唐绥意克扣用度,百般磋磨,几次三番欲置我们于死地……”她的声音因恐惧而嘶哑,“我七岁那年,母亲不知从何处听闻了某个消息,竟……竟自戕而亡!”
说到这里,许昭容的情绪彻底崩溃,她无助地捂住脸,肩膀剧烈耸动:“可这竟是另一个噩梦的开始!许巍他疯了……他听信妖僧妄言,不肯让母亲入土为安,竟将她的尸身埋于府中树下!更……更……”
她猛地抬头,眼中是滔天的恨意与恐惧:“他利用职权,四处搜罗女童,将她们囚禁于此。逼她们日日饮用牲畜胞宫熬煮的污秽之水……不出三月,女童便会纷纷暴毙。他便……便命人剖取她们的胞宫,熬成汤药逼我喝下……说只有这样,才能唤回我母亲的魂魄!”
许昭容无助的捂住脸,嚎啕大哭。
陆莜宁听完内心只余一片荒凉,胃里翻涌起生理性的恶心。
庄子里的奴从不忿大喊:“我们老爷何能的情深,为了一介有罪的贱人,耗费如此大的心神!”
这等谬论,陆莜宁怒极,刚欲开口,却已被人抢先。
一派胡言”谢矜看向那个出声的仆人,像听到什么笑话般:
“一个男人,强占逼死了一个女人,却是连死后都不肯放过那个女人,叫她背上数以千计的无辜性命,甚至最后事情败露,也可甩给也饱受其害的女儿,这是情深?这分明是猪狗不如。”
“右浊,速去传雍州各官员,叫他们今夜滚开见本殿,究竟是许巍暗度陈仓,还是他们知情不报?”
这是陆莜宁第一次觉得,自己和谢矜想在了一处,她胃底恶心却不减,她走到那一群白骨面前,慢慢蹲下,伸出手掸去尸骨上污泥。
估算皆不过十岁出头的年纪。
“他们会得到公道吗?”陆莜宁仰头看着天上砸下的雨水:“这是个什么世道?”
万千女童失踪,各地真的会不知道吗?
他们知道,可他们忌惮,甚至为许巍多加掩饰。
谢矜为她在头顶撑起纸伞,陆莜宁环顾满院白骨,终于道:“归宁,或许可理解殿下两分,一切所作所为。”
“王东临今日在京问斩,兴业社已被荡平,陆逸初折损一员猛将”谢矜垂眸对上她的视线,眸色微沉:“今日之事,亦不会被轻轻揭过。”
他们在天黑时才回去,许昭容已经哭到力竭,她和陆莜宁乘同一辆马车。
陆莜宁看着对面憔悴的许昭容,想起许昭容说她是被故人从教坊司捞出。
那个人大概是她母亲。
“你如今已是自由身,接下来想做些什么?”
“我不知道”
“你母亲之死可与唐绥意有关系”
“必然是有”
“你不想报仇吗?”这是在陆莜宁眼里笃定的答案。
“我去把他们都杀了吗?”许昭容摇了摇头:“我母亲是个极为温柔的人,我若为了报仇若杀了这么多人,才是对她的背叛,我曾恨过唐绥意,后来我才终于明白,罪魁祸首其实是许巍。”
“你的意思是这世间所有发现丈夫有别人的妻子,都可以杀那所谓的别人,所谓的你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