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八点整,沈青釉牵着精神抖擞的“流星”,与刘雅茹、秦知薇、赵笙笙等人一同抵达赛场。
此时的展馆与昨日判若两地,人声鼎沸,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宠物香波、以及一种名为“竞争”的无形硝烟。
她们刚进入准备区,那种微妙的排挤便如同潮湿的空气般包裹上来。
沈青釉找到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正准备为“流星”做最后的放松,几个看似资深的指导手便簇拥着一位神态倨傲的中年男人——正是王锐,不偏不倚地停在了她旁边不远的位置,恰好挡住了大部分通往赛环的视线。
“哟,王老师,您看这年头,真是阿猫阿狗都敢来打比赛了。”一个染着黄头发的年轻男生率先开口,声音不大,却足以让这一小片区域的人都听清。
他的目光轻蔑地扫过沈青釉和“流星”,像是在打量一件不合格的商品。
另一个胖胖的指导手附和道:“可不是嘛,宋老退休了,什么人都能打着他的旗号出来混圈子。瞧瞧那狗,毛梳得再光溜有什么用?赛场上比的可是结构和动态,不是美容。”他故意将“结构”和“动态”两个字咬得很重,仿佛在质疑“流星”的血统和基本功。
王锐没有直接参与,只是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自己犬只的牵引绳,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仿佛默认了同伴们的言论。
这种无视,本身就是一种更高明的轻视。
沈青釉感觉脸颊有些发烫,握着牵引绳的手心沁出细汗。她强迫自己不去看他们,低下头,专注地为“流星”梳理着颈部的毛发,试图隔绝这些噪音。但那些话语像针一样,还是扎进了心里。
这种赤裸裸的针对,在她以前的学习、工作生活中从未遇到过,导致她一时无法有效应对。
就在这时,秦知薇像只护崽的母鸡一样,几步就跨了过来,直接站在了沈青釉身前,叉着腰,声音清脆又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气:“喂!我说你们几个大男人,挤在这里嚼什么舌根?有这功夫不如去给自己家狗多梳梳毛,待会儿别在赛场上露了怯,那才叫丢人!”
她这番连珠炮似的反击,让那黄毛和胖子一时语塞。
赵笙笙也默默站到了沈青釉另一边,虽然没有说话,但温柔而坚定的目光本身就是一种支持。
刘雅茹则更为直接,她牵着“闪电”,缓步走到王锐面前,声音依旧轻柔,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王指导,管好你的人。赛场规矩,靠实力说话,不是靠嗓门。”
王锐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显然对刘雅茹有所忌惮。
他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刘指导言重了,年轻人开个玩笑而已。”说罢,眼神示意了一下,那几人才悻悻地收敛了些,但敌意的目光并未散去。
这番冲突虽然短暂,却让沈青釉真切地感受到了这个圈子丛林法则的一面。它不总是姐妹淘的温馨互助,更有同行针对陌生面孔分蛋糕的敌意。
圈子就这么大,指导手越多,每个指导手能分到的蛋糕就越少。所以目前行业内的现状都是由师父带徒弟,共享资源。除了对新人的排斥外,不同师门的指导手间也有不少的摩擦。
正当她心绪难平之际,准备区另一端突然爆发出一阵更大的骚动和惊呼!
人群像潮水般向两边分开,只见三个穿着西装的男人竟然扭打在一起,其中一人明显处于下风,被另外两人压制,拳头挥舞,伴随着不堪入耳的怒骂。
“你他妈再敢使绊子!”
“放屁!老子牵自己的狗,碍着你了?”
混乱中,只听一声闷响和惨叫,弱势的那一人捂着脸倒了下去,指缝间赫然渗出血迹——他的门牙竟被对方一拳打掉了两颗!
现场瞬间乱作一团,裁判和工作人员迅速冲过来将两人拉开。
很快,赛事组委会做出了紧急处理:打人者被当场取消比赛资格并禁赛一年,他的犬只也被牵离了赛场。
这一幕发生在咫尺之遥,远比刚才的语言排挤更具冲击力。沈青釉看得心惊肉跳,她从未想过,在看似高雅专业的犬展上,竟会发生如此野蛮的事情。
赵笙笙在她身边轻声叹息,带着她作为宠物医生的职业冷静解释道:“都是为了利益。有些指导手背后关联着巨大的配种费和幼犬销售利益,一场关键比赛的胜负,可能就意味着几十万甚至上百万的得失。压力之下,人的素质就泾渭分明了。”
沈青釉沉默地点了点头。
这与她在“云朵宠物会所”那种纯粹以服务和爱心为导向的工作环境截然不同。在这里,光鲜亮丽的表象之下,涌动着名利、算计和因为文化水平、成长环境差异而导致的素质参差不齐。
她意识到,要想在这个行业立足,不仅需要专业能力,更需要一颗强大的心脏。
她想起一同来的林东,目光在人群中搜寻,终于在不远处的另一个赛环看到了他的身影。他正全神贯注地打理着他的杜宾“二郎神”,似乎完全没注意到这边的风波。
沈青釉心里明白,自从她与姐妹们汇合后,林东便默契地结束了陈域托付的“看顾”任务,专注于自己的比赛了。这既是同行前辈的体贴,也是一种专业的界限感。
【“青年母犬组”审查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