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过了多久,林向晚握住许晨的手臂轻轻推开她,低声说,“该出发了。”
许晨点点头,后退半步,牵住了林向晚的手,像是把这个刚刚弄湿她衣襟的人当成了小朋友。
两人牵着手走向航空座椅,挨着坐在一起,林向晚俯身,给许晨系好了安全带。
短短的几步路,许晨胸前的那一小块水痕已经凉了。但这块水痕像是比以往那些体/液都要重、也都要暖,轻轻压在许晨的心上,让她前所未有地明白——
林向晚确实是一个有着痛与泪的活人。只是她的痛藏得很深,她的眼泪也并不汹涌,不像爱欲。
爱欲,可能是她人生中为数不多允许自己放纵的东西,除此之外,她只是偶尔喝一点酒,以及——
或许真的会策划一些什么,但应该不是放火。
小林收拾好茶几上的杯子,坐到另一个临窗的航空座椅上,给自己系好了安全带。
无人说话,机舱内一片安静。几分钟后,低沉的嗡鸣声响起,飞行器离开地面,向着高空飞去。
在一阵轻微的下沉感中,许晨问道,“你会选择我,是因为我能理解你……至少理解一部分吗?”
“有这个原因。”林向晚转过头,认真地凝视着许晨,“今天你看到的、听到的一切,是你想要的吗?”
许晨静静考虑了一会。宋砚舟从前想把她教成什么、现在想利用她做什么,她如今已经很清楚了,而林向晚一直都清楚。
或许正是因为宋家的所图如此龌龊,林向晚才没办法直接告诉她,就像在床上说不出那些直白的话。
可她的人生太轻,这些过往又太笼统,即便知道了,也没多少实感,所以她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还要继续吗?”林向晚又问。
许晨犹豫了一下,“跟她们相处,你是不是……很难受。”
林向晚沉默许久,才说,“我没关系。”
很奇异地,许晨没听出言不由衷的味道,只听出了一丝淡淡的疲惫和无奈。于是她暂时压下了这个问题的答案,转而问道,“你在一区,都是怎么生活的?”
“和现在差不多,房子也跟翡翠湾的差不多,没有佣人,只有智能设备。”林向晚回答。
许晨相当意外。她还以为翡翠湾是个跨区置业的特例,没想到竟然是标配——还少了个人类管家。
“为什么一个佣人都没有?”她追问道。
“人太容易出问题了。”林向晚答。
许晨顿时想起了宋家数量众多的佣人团队,“那宋家岂不是四面漏风?”
“是这样。”林向晚肯定道,“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宋砚舟重要的话都在书房说。”
许晨明知道她是卖关子,还是顺着她问道,“为什么?”
“因为书房没有监控。”林向晚深深地看着她,“对宋家来说,没有。”
“你等等。”许晨的脑子卡了一瞬,随即恍然大悟,“她们要做什么,你一早就知道?”
林向晚点头,“对。”
许晨几乎有点生气了,“你为什么不早点跟我说?每次都这样!”
“因为你不信我。”林向晚继续凝视着她,“所以我想,你得亲眼看到那几栋楼、亲耳听到宋砚舟从前是怎么教育你的,才会相信这些视频不是我伪造的。”
“可……”许晨仍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她想说既然知道有危险,为什么不早点提醒,但仔细想想,这两次交锋,连有惊无险都算不上,根本就是闹剧。
以宋砚舟的水平,为什么会出这么大的纰漏?
“她们不知道小林的真实水平。”林向晚像是看出了她的疑惑,语速很慢地解释道,“想从小林身边拿走权限者的所有物,比她们想得要难一些。”
“这不是理由。”许晨终于抓住了那一抹隐隐约约的念头,“如果你真的爱我,为什么不能跟我谈一场开诚布公、简单透明的恋爱?为什么要让我的信息始终滞后……你在隐藏什么?”
“抱歉。”林向晚道歉很快,却毫无悔意,“我习惯独自掌控事态,对任何人都有一定保留。我能给的爱,就是这种东西,如果你想要简单透明,就是逼我撒谎。”
胸前那片水痕已经全冷了,沉甸甸地压在心口,许晨咬着牙,只觉得天底下再没有更大的混蛋了。
她专横无耻、说一不二,用金钱、身体、纵容和一点真实的脆弱吊着自己,却在这种……差点就可以全心交付的时候,突然给人来上一刀。
“你还不如什么都不告诉我。”许晨近乎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如果从一开始,你就摆出一无所知的样子,暗地和宋家谈好条件把我拐走,回头再把她们按死在二区,我也不会知道。”
“你也只是说说而已。”林向晚看着她,眉间像是笼上了一层挥不去的浓云,“一旦你发现了,我们不会再有任何和好的可能。”
许晨不得不承认,她说得对。那种轻易被夺去了决定权的人生,不过是从宋家的宅院,换到了另一个更大的虚假世界里,就像从一个鸟笼,换到了另一个更大的鸟笼。
机舱中响起一阵轻柔的音乐,之前那种轻微的下沉感消失,而小林解开安全带,走到了远离两人的另一扇舷窗旁。
“我谢谢你。”许晨扔下一句话,离开航空座椅,气冲冲地走向后端那扇门。
卧室不大,门口附近有个洗手间,对面是衣柜。里面的双人床靠着一侧舷窗,另一侧舷窗旁有两个单人沙发和小茶几。
许晨拉开衣柜看了看,除了睡衣和休闲装,竟然还有两套纯黑色的西服和衬衫。
她关上衣柜,正要去问问林向晚这西装的用途,一开门,两人差点撞上。
林向晚迅速扶住她的腰,带她走回了卧室里。
“你干嘛?”许晨抗议着挣开了,“我自己会走。”
林向晚没说什么,沉默地松开了手。
“那两套黑西装是干什么用的?”许晨看着她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