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这么热,辛苦你们了。”宋悠然笑容诚挚,“餐厅那边备了凉茶,一会你们忙完去喝点吧。”
工人受宠若惊,连说谢谢。
“小事而已。”宋悠然摆手,状似不经意地问:“楼上开箱了吗?”
“开了。”工人毫不犹豫地回道,“何助理在上面陪着呢。”
宋悠然笑:“这次应该会顺利。
“也不一定。”工人面露难色。
他们是闻家的固定工,不好在外面说小主人的坏话,但不说不代表没有情绪。
两个月前的某一天,那时天气还没这么热。他们在高速上遇到大雨,堵了五个钟头,半夜才抵达A市。
原以为卸完货就可以随便找个地方休息,没想到箱子抬到门口,闻初突然从楼上跑下来,胳膊抵在门框上,不准他们进去。
雨水冰凉,他们顾着箱子,就不能顾着自己,一个个比落汤鸡还惨。
何助理没跟着过来,他们人微言轻,劝说不动闻初,只能打电话寻求帮助,交涉了一个多小时,最后还是把箱子搬回车上,原封不动带回了榕城,翌日得到一顿劈头盖脸的怒骂。
“希望这次不是白忙。”工人叹气。
宋悠然安慰他们:“放心吧,你们这么卖力,闻少爷不会让你们白忙。”才怪。
和工人分开后,宋悠然上楼,闻初的房间没关门,何远的声音从里面飘出来:
“……太太知道您上周参加了学校的足球比赛,特地派人去往世界各地,请到现役排名前十的足球明星在这颗球上签名,您看喜不喜欢……”
“要不看看这个公仔,最近很火,这个系列一套有12个,您看,每个都很可爱呢……”
宋悠然听腻了这些说辞,他的房间在走廊的另一侧,开门是起居室,一侧是休闲娱乐区,另一侧是学习区。
跟学习区相比,娱乐区略显空荡,几个沙发座椅围在矮桌四周,桌上摆着一副国际象棋,宋悠然自己跟自己玩过几次,没啥意思。娱乐区形同虚设。
宋悠然坐在书桌前,把从补习班带回来的试卷从帆布包里拿出来,厚厚的一沓铺在桌面上。
阳光穿透窗户玻璃洒在地板上,从一侧来到另一侧。
宋悠然放下笔,十指交叉翻腕,向前舒展胳膊,扭一扭僵硬的脖子,桌上的闹钟显示再过半小时就可以吃晚饭了。
打开房门,何远的声音像是被风刮过的砂砾,粗糙暗哑,但仍在坚持。
“……联名款的游戏机,三个颜色都在这里,您看喜欢哪一个?”
闻初坐在单人沙发靠椅里,眼睛半垂着,膝盖上摊着一本书,两指夹起书页,偶尔翻一下。
“少爷……”何远单膝跪在闻初脚边,一只手握住沙发扶手,另一只手托起白色的礼盒挡住闻初膝盖上的书。
“看一眼吧少爷,我今天是带了任务过来的,您就当帮帮我……”
各式各样的包装袋、花花绿绿的礼盒,从沙发中间的矮桌流淌下来,在地毯上蔓延,一直流到站在门口的宋悠然脚边。
有钱人家的小孩,没有体会过缺失的痛苦,不知道何为珍惜。
“何助理,我说过很多次,我什么都不缺。”闻初推开挡在面前的礼盒,“你回去跟她说,以后不要再送东西过来,会把我的房间弄乱。”
何远欲哭无泪:“如果我把您的话回复给太太,明天我就可以打包走人了。”
他干脆放下礼盒,双手攀住闻初的膝盖,“少爷,我才刚买了房,每个月都要还好多房贷,不能没有这份工作的,少爷?”
闻初制止何远摇晃自己的膝盖:“你把手机给我,我来给她说,这样可以了吧?”
“不行啊,少爷。”何远抓住机会,顺着杆子往上爬:“要不您随便留下一两样东西,不会太占地方,也好方便我回去交差。”
闻初问:“那这是最后一次吗?”
何远讪笑,摸一摸鼻子说:“当然,不是最后一次……”声音渐小。
闻初摇头拒绝:“你们每次过来,他都很不高兴,我不想你们再过来了。”
不知道闻初口中的“TA”是谁,何远斟酌一番,说:“如果方便,可以让我跟TA谈一谈,或者下次我们来的时候动静小一点?”
闻初没搭理他,扭头看一眼角落里的某个纸盒,合上膝盖上的书,站起来说:“你喜欢这个?”
何远满头问号,环顾四周,发现躲在门后的宋悠然,连忙站身拍一拍膝盖。
闻初拎着棕色的礼盒走到门口:“给你。”
接收到何远眼中的诧异,宋悠然脸上闪过一丝烦躁,挑眉冷道:“我不收垃圾。”
这话实在不客气,站在闻初身后的何远沉下脸。
像是感受不到话语里的侮辱,闻初眉目淡然,哄小孩一般解释:“不是垃圾,都是新的,塑料膜还没撕呢。”
“你不要的就是垃圾!”宋悠然说完,转身就跑,走廊里响起巨大的关门声。
何远走出房间,脸朝着宋悠然离开的方向说:“这个然少爷的脾气还真坏。”
正准备研究包装盒上的配料表,听到何远的话,闻初掀起眼皮,慢吞吞地说:“不、要、说、他、的、坏、话。”
何远怔住,他一直以为闻初虽然有点小任性,但脾气很好,现在看来,无论大人还是小孩,都不会只有一幅面孔。
闻初看一眼面目全非的房间,心中有了决断:“吃的留下,其他的都拿走。”
何远眉开眼笑:“好!我现在就喊人上来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