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初要陪宋宏涛去参加晚宴,司机来之前,闻初换上修身款的礼服。
雪白的衬衣领口系着纯黑的领结。
宋悠然上下打量闻初,忽然说:“你等等。”
他跑去房间,拿来一个银色的领针,替闻初别在西装衣领上。
领针上缀着的蓝宝石在一袭黑色礼服的映衬下显得幽蓝而神秘。
闻初抚摸胸前的领针,对宋悠然道谢:“谢谢你,舅舅。”
宋悠然故意扭开脸,避开闻初亮晶晶的眼睛:“谢什么谢!本来就是你的东西。”
没有和宋悠然讨论领针的归属,闻初高兴地拉住宋悠然的衣袖:“舅舅,我会早点回来的。”
他给自己身上添加一道枷锁,是希望宋悠然下次出门也能对他做出相同的承诺。
宋悠然拒绝了,离开衣帽间时留下一句话:“谁管你什么时候回来,和我没关系。”
尽管如此,闻初的心情依然愉悦,他相信只要坚持不懈地努力,他和宋悠然之间的关系一定能改善,他有足够的耐心,也有足够的时间。
这样充满期待的好心情一直持续到司机把车停在前院。
闻初裹着厚外套钻入车厢,司机送他去见宋宏涛,然后他坐上宋宏涛的车,和宋宏涛一起前往晚宴地点。
宴会的主人在门口迎接他们,寒风萧瑟,闻初感觉脸失去了知觉,身上冬款的礼服再厚也比不上一件轻薄的羽绒服。
闻初跟着宋宏涛见了不少前辈,嘴里叔叔伯伯喊不停,他们个个面容慈祥,注视闻初的目光充满关爱,夸起人来不遗余力,直赞宋宏涛后继有人。
闻初面上不悲不喜,见完人,被宋宏涛放走:“你自己去转一转,不要走太远。”
大厅里人来人去,笑声不断,独自蹲在角落里太扎眼,闻初拿起手机离开宴厅,走到庭院,发现花架下坐着一个男生。
“任苒。”闻初走过去。
男生仰头,脸上惊喜:“闻初?你今天也来啦。”
闻初嗯一声,在旁边坐下,低头给宋悠然发消息。
院子里冷飕飕的,不知哪个角落里的梅花开了,送来一阵阵幽香。
几个月不见,闻初的头发变长了,低着头,一缕不听话的头发从耳廓滑下来,垂在白如瓷器的脸颊边。
任苒的心像被猫爪挠了一下,闻初突然闯入他的世界,吸引完他的目光,就把他丢到一边不闻不问。
他凝视着少年优越的侧颜:“初,我在网上看到你的作品获奖了。”
他们在宴会上相识,因年纪相仿多聊了几句,后来还相约去参加了摄影比赛。
任苒真心喜欢摄影,不像闻初对摄影的兴趣和对陌生人的兴趣差不多,无聊时打发时间可以,不会一直用心。
闻初不在意奖项,也不在意比赛,任苒让他把照片传到网上,他传了就没再关注后续。
“谢谢告知。”
他眼睛不离手机,聊天软件里宋悠然的头像没有反应。
宋悠然为什么不回他的消息?
宋悠然现在在干什么?
宋悠然生气了吗?
脸被碰了一下,闻初扭头,任苒笑着看他:“头发掉下来了。”
说着,手再度抬起,要帮闻初把脸颊边的头发别到耳后,闻初身体后仰,避开任苒伸来的手指。
任苒的手僵在空中,闻初站起来说:“我不喜欢别人碰我。”
任苒尴尬地解释:“抱歉,你的头发太漂亮了,我一时没忍住。”
闻初仍然站着,也许生气了。
任苒带点讨好地询问:“不坐了吗?”
闻初远望宴厅的方向,“到时间进去了。”
后面的时间,任苒陪在父亲左右,没有机会再和闻初说话。
晚宴结束,宴会的主人在门口送别客人。
闻初站在路边,听到台阶上主人家和宋宏涛打趣:“你这基因也太强悍了,他和你年轻时简直一模一样。”
回程的途中,宋宏涛问闻初:“怎么,不高兴了?”
闻初从小听到最多的评价就是他不愧为宋宏涛的外孙,在别人口中,他和宋宏涛极为相似。他观察过宋宏涛,也拿他和自己做过类比,得出和旁人相同的结论,他和宋宏涛确实相似。
可是人的认知是不断变化的,同一件事情,同一个人在过去和未来产生的看法是不一样的,所以人们才说“看山是山,看山不是山,看山还是山”。
他现在看到的已经不是山了。
路灯的光明明灭灭打在宋宏涛身上,他五官秀气,长眉狭目,依稀可见年轻时的模样,闻初看着看着,手心湿了一大片。
他说:“我没有不高兴,只是困了。”
肩膀被一只大手按住,宋宏涛和蔼又不容置疑地说:“这样可不行,就算是女孩儿,也不能太娇气。”
那个拙劣的理由真的瞒过了宋宏涛吗?他低下头,大腿的裤子被五指抓出一层层皱痕。
“我知道的。”
要想得到天平一端的筹码,就要在另一端放上相等的筹码。交换似乎是人类关系的本质,无论亲情,还是利益,都能放上去过磅。
宋悠然听到院子里传出响动,连忙关掉房间的灯躺到床上。
等到万籁俱寂,门也没被敲响,宋悠然一把掀开被子,鞋子也来不及穿就冲出房门。
杀到闻初的卧室,看到朦脓的夜色里,床上隆起一块,宋悠然想也不想,扑上去死死压住。
闻初腾出一只手拉开床头的灯,灯光照亮压在被子上宋悠然愤怒的脸。
“回来也不说一声?你胆子变大了啊!”宋悠然双手扯住闻初两边的脸颊往外拉。
闻初头疼,脑子里乱糟糟的。
为什么会这样?
父母双方是显性基因,隐性基因出现在子女身上的概率是多少。
为什么宋悠然活成了一个异类,而且越来越明显?
闻初闭上眼,有气无力地哼:“疼。”
“现在知道疼了,看你还敢让我等!”
宋悠然掀起被子挤进去,推着闻初的肩膀:“过去点!”
闻初往边上挪,嘴里小声嘀咕:“你又不管我,等我干什么?”
“别老往自己脸上贴金,我才没有等你。”宋悠然拉高被子盖住闻初的下巴和嘴,阻止他再次发声:“叽叽歪歪的,废话真多!赶紧睡觉!”
这一晚的事并没有在宋悠然脑海里停留太久,他忙于网店的生意,打算与人合作,充实货源。
对方发来一份合同,宋悠然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没看懂,拿去找闻初:“你帮我看看里面有没有坑。”
闻初简单过一遍合同,是份模板合同,细节可以协商,便问宋悠然:“你最担心的是什么?”
“当然是赔钱!”
宋悠然光是说出赔钱两个字,整个人就不好了,叮嘱闻初:“费点心,一个字一个字看清楚,千万不能出错,知道吗?”
闻初眼睛带笑:“你就这么喜欢钱?”
宋悠然鼻孔喷气:“嚯!你清高,你了不起,你不喜欢钱!”
闻初在合同里增加了条款,把改完的合同发给宋氏的法务,确定没有问题后,再让宋悠然传给对方。
宋悠然不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合同的后续事宜也都是闻初在帮忙跟进。
签完合同,宋悠然也算有了自己的小事业,每天忙着给那一亩三分地添砖加瓦,就不怎么往闻初的房间跑了,有时候空闲下来,去闻初的房间坐一会儿,闻初比他还忙,不是在翻阅文件就在打电话。
宋悠然觉得没意思,太阳被人踩在脚底也还是太阳,也还会发出刺人眼睛的万丈光芒。
学期末,宋宏涛减少了闻初的工作量,让他专心备考。他首先是名学生,其次才是宋氏的继承人。
岑秘书来别墅的频次从以前的不定时多次,改为每周一次,他每次来都要和闻初在书房里待够一整个上午。
不知道人还以为他们在密谋什么国家大事。
闻初房里的书桌用来写作业是足够,但如果用来处理工作,就太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