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母亲气喘吁吁追在后面:“倩倩,他要抢孩子!”
宋悠然无视魏倩,抱着孩子大步往堂屋走。
魏老汉的喊声紧随而至:“倩倩,关门,不能让他走!”
宋悠然吃亏在对周围环境的不熟,慌乱之间撞到不少东西影响了速度。
魏倩赶到门口,阖上门:“悠然,你不能带冬冬走。”
宋悠然冷到牙齿打颤:“魏倩!”
他想摇她的肩膀大声质问她:你对得起我妈妈吗?你对得起她吗!
魏强和魏老汉出现在宋悠然身后,魏倩抵住门板的身体不断下滑,双手捂住脸:“对不起,悠然,对不起。”
宋悠然难受地摇头,谢冬从他怀里仰起脸,手指碰到他的脸颊:“哥哥……”
血线沿着额头蜿蜒而下。
谢冬发出惊恐的尖叫:“啊!!!”
魏倩松开手,看向扔掉木棍的魏强:“你怎么能动手?”
魏强拍拍手里的灰:“谁叫他抢孩子。”
小孩的尖叫简直要把耳膜戳出一个洞,宋悠然撑着最后一丝力气把谢冬放到地上,“你……”他想最后掐一把小孩的脸,手却再也抬不起来,一头栽倒在地。
“悠然!”
魏倩连滚带爬扑到宋悠然身上,摸到他发间越来越湿的伤口,再也忍不住心里的恐慌:“快叫救护车,叫救护车!”
魏老汉拦住掏出手机的魏强:“不能叫救护车。事情闹大了,你会被村里人说闲话。”
魏倩浑身颤抖:“爸,这是人命。”
魏老汉弯腰探查宋悠然的鼻息,片刻后说:“他死不了。”
魏倩手心全是血,她慌乱地喊:“你们不送他去医院,我就报警。”
医生说宋悠然问题不大,疲劳过度,睡够了自然会醒。
魏倩坐在病床边等他。
宋悠然在梦里回到谢雪柔还活着的时候,那时谢冬刚五个月,谢雪柔蹲在小床边看了他一个下午,就为了看他小小翻一个身。
这个孩子让谢雪柔变得宽容,她总对宋悠然说:“小倩也有她的难处,悠然,如果不是迫不得已,没有人会愿意出卖自己。”
魏倩知道谢雪柔站在她那边,总是黏糊糊地跟在谢雪柔身边,对谢雪柔的称呼从谢小姐变成了雪柔姐。
谢雪柔的那套小房子最终变成了他们三个人的家。
宋悠然睁开眼睛,看到趴在病床边睡着了的魏倩。
这个女人真的很讨厌,给他带来了很多麻烦。
护士将魏倩推醒:“病人呢?”
魏倩迷茫地环顾四周:“病人呢?”
病床上空无一人。
夜色撩人,一轮圆月当空。
宋悠然一脚踹翻小饭桌,金黄酥脆的小炸鱼撒在肮脏的地面,谢冬可惜地舔一舔手指头。
树下三人战战兢兢,宋悠然扶起一张倒地的椅子,坐下后冲躲在胖妇人身后的谢冬勾手指:“过来。”
谢冬想过去又不敢过去,扯着妇人的衣摆纠结不已。
宋悠然对旁边的大汉使眼色,大汉弯起肌肉虬结的胳膊,上面青筋暴起。妇人连忙往边上挪一步,谢冬没了遮挡,完全暴露在宋悠然眼中。
之前大汉拎起魏强就像拎起一只小鸡,现在只用一根小指头就轻松将谢冬送到宋悠然怀里。
宋悠然抱紧谢冬,指挥另一个大汉亮出借据。
“你,”宋悠然看向魏强,“你婚房的首付,彩礼,都是从我这里借的,一共八十九万,签字吧。”
魏老汉挡在魏强身前:“不能签!那钱是倩倩拿回来的,不能算到你头上!”
魏强醒悟过来,止住脚步。
宋悠然不想跟他们废话。
“不签也行。”他对魏强露出嗜血的笑,“八十九万卸你一条腿,你不亏的。”
魏强想跑,被大汉拎离地面,他一下就哭了:“爸,妈,快救我啊!”
魏老汉去抢借据:“我签,我来签!”
宋悠然脱下外套罩住谢冬的脑袋,把他发抖的小身躯按进怀里,声音仿佛一把拆骨剔肉的刀。
“你没两年就入土了,我要一个死人的借据干什么?别磨蹭了,要钱还是要腿,快选,实在选不了,我可以帮你们选。”宋悠然笑。
大汉从腰后取出一把小臂长的扳手,魏强哭喊:“我签我签。”
谢冬睡着了,小猫一样偎在宋悠然怀里。
宋悠然抱起他走出魏家门,撞上从市里赶回来的魏倩。
魏倩对魏家发生的事一无所知,见宋悠然头裹着厚纱布,车灯的照耀下脸色还算可以,便放了心,看到他怀里衣服底下裹着的小小一团,皱眉:
“悠然,你怎么又要带冬冬走?”
宋悠然不耐烦:“滚开!”
他身后走出两名大汉,脖戴大金链,露在背心外的胳膊布满吓人的纹身,魏倩愣在原地。
大汉一左一右护着宋悠然上了停在门口的车。
魏倩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疯了一样扑向即将关闭的车门,歇斯底里地喊:“冬冬!冬冬!快醒醒啊!是妈妈啊,冬冬!”
宋悠然怀里的谢冬醒来,掀开头顶的外套,对着车门外的魏倩张开小手:“妈妈,抱!”
宋悠然把谢冬的小手按回去,让大汉将魏倩拖走,关门。
车启动,谢冬挣开宋悠然的怀抱,扑到玻璃上:“妈妈!妈妈!”
魏倩跪在路边:“冬冬!!”
汽车的尾灯被无尽的夜色掩盖。
谢冬对着车门又踢又打,“妈妈!我要妈妈!啊啊!妈妈!”
小孩的声音又尖又细,像一把锋利的锯子在大脑里来回拖动。
宋悠然塞一包糖果到谢冬手里,谢冬想也不想把糖果扔地上;
宋悠然把新买的玩具塞他怀里,他想了想,把玩具也扔了。
宋悠然头痛极了,靠在椅背上:“哭吧,看你能哭多久。”
谢冬:“啊啊!我要妈妈,妈妈,妈妈,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