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初解释:“我不喜欢。”
不喜欢什么?
不喜欢这种事,还是不喜欢我?
宋悠然扶住桌沿的手臂暴起青筋:“你再说一遍。”
闻初牵起宋悠然的衣角:“舅舅。”
宋悠然忍无可忍:“不准这么喊我!”
桌上剩下的半瓶橙汁被打翻,宋悠然拄着拐杖一瘸一拐离开书房。
他没有去主卧,而是爬上了客卧的床,用被子盖住脑袋。
再也不要喜欢闻初了,他想怎样就怎样,想如何就如;
人生那么长,以后肯定会遇到比闻初更有趣的人。
掏出口袋里的药瓶扔进垃圾桶,宋悠然睁着眼睛等到天亮,闻初也没来客卧找他。
好,很好!
以后再理你,我就是猪!
闻初在浴室里待了二十分钟,宋悠然拄着拐杖在门口走了三个来回,镜子前面站着一只披头散发的鬼。
鬼手里拿着一根小狼牙棒,狼牙棒咬住头发死不松口,鬼没有办法,硬扯狼牙棒,把自己搞得两眼通红。
这一幕似曾相识。
宋悠然暗骂:“笨死算了。”
走进去坐在凳子上,把拐杖靠到旁边,再把人唤到面前蹲着,一绺一绺解开缠绕在梳子上的头发。
“这把梳子是用来卷头发的,你能不能老老实实用你的直排梳!”
闻初犟嘴:“我喜欢这个圆形的梳子。”
宋悠然把闻初喜欢的滚梳丢进垃圾桶,“去垃圾桶里喜欢吧。”
闻初不甚在意地看一眼:“网上还有很多。”
宋悠然怒目:“信不信我把你头发剪了。”
闻初摇头:“不信。”
宋悠然勾勾手指,闻初不疑有他,脑袋凑近,被宋悠然一把扯住头发。
闻初颤声:“舅舅。”
“我告诉你,”宋悠然恶狠狠地说,“从今天开始,我要做一个对你很坏很坏很坏的人,你最好别惹我!”
至于这个“很坏很坏很坏”是多坏,闻初暂时没有概念,日子似乎和从前没有太大差别。
闻初嘴唇紧闭,不肯喝宋悠然喂的果汁。
“你又怎么了?”宋悠然暴躁,玻璃瓶都要被他捏碎了。
闻初说:“不喜欢喝橙汁了。”
宋悠然手指颤抖,指着闻初的鼻子:“你……我忍了!”
闻初纳闷,宋悠然为什么要忍,他不是要对自己很坏很坏很坏吗?
宋悠然把冲药的果汁改成红色的石榴汁。
“像不像血?”
闻初喝一口,“不像。”
“我说的是颜色,”宋悠然点一点瓶身,恶劣地说,“红彤彤的,有没有一种喝血的感觉?嘴里是不是涌起一股血腥味?想不想吐?”
闻初故意喝一大口:“好喝,不想吐。”
宋悠然骂:“你他妈就是个奇葩。”
喝完果汁,照例亲亲抱抱。
闻初制止宋悠然拉他裤子的手:“纵欲伤身。”
宋悠然讽刺地大笑:“别人天天来,那叫纵欲,你一周来一次,纵个毛线的欲。”
闻初的时间一次比一次久,宋悠然靠着闻初的膝盖喘气:“你是不是进化了?”
闻初摸一摸宋悠然红润的嘴唇,“进化什么?”
宋悠然张口含住手指,牙齿在指骨上磨一磨,松开口说:“变成超人。”
闻初在宋悠然衣领上擦干手指:“我不是超人。”
“好吧,我只要你变成正常人就够了。”
宋悠然带着期许说:“你再努力一把,我就……”
“就什么?”
宋悠然清清嗓子,重新说:“我跟你讲,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但如果你愿意竭尽全力讨好我,我可以勉强把那个喜欢的人换成是你。怎么样,你要不要努力一把?”
闻初想也不想拒绝了。
宋悠然笑得很大声:“你这种没眼光的人,只配去玩泥巴。”
闻初抚摸宋悠然弯起的眼睛,内心充满疑惑,宋悠然真的在笑吗?
宋悠然坚持要看谢雪柔没有经过修复的遗体,那样的惨状没能让他掉下一滴眼泪。
他神色算得上平静,同工作人员说:“你们没有搞错,她确实是我的妈妈。”
后来葬礼,他也没有哭泣,面无表情抱着谢雪柔的遗照从公墓回来。那张黑白照片的相框被他用黑布包起来,不知道藏到了哪里。
闻初翻遍了整幢别墅,没有找到,他想或许宋悠然把谢雪柔的遗照带出了别墅。
某一天,他在别墅里到处找不到宋悠然,他以为宋悠然走了。
他楼上楼下跑了好几遍,最后发现窗户外面的树上坐着一个人。
宋悠然坐在树上,脚在空中晃动。
太危险了。
他站在树下喊宋悠然,宋悠然不理他。
宋悠然坐在树上,像是随时展开翅膀要飞走的鸟。
他让佣人找来梯子,站在上面朝宋悠然伸出双手。
过来吧,舅舅,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能离开。
他看到宋悠然抿紧嘴唇,眼里明明没有泪,眼眶明明没有红,却好像看到了宋悠然在哭,听到了他悲伤的嘶鸣。
真可怜!
他想,虽然宋悠然骗了他,但他还是愿意给宋悠然头顶撑一片小的树叶。
闻初捡起地上白色纸团扔进纸篓,去浴室重新清理身体后回到卧室。
宋悠然不在床上,他又去客卧睡了,因为被拒绝,他就算表面笑着,心里也还是生气了。
宋悠然虽然失去了哭的能力,但他还是会笑,会生气,会愤怒……
闻初关掉床头灯,翌日早上醒来,床上只有他一个人。
宋悠然生气到不跟他同床,却也还是会帮他绑头发,所以宋悠然所谓的“很坏很坏很坏”究竟是多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