晃眼又到夏日,烈日灼烧,拿口铁锅到太阳底下不用生火就可以烧菜。
宋悠然站在走廊里,楼下宿舍大门一个个学生推着行李箱走出来。
魏倩在电话里说:“你什么时候的车票,我们去接你。”
宋悠然说:“不用麻烦,到了之后我找你们。”
魏倩问:“能多待几天吧?暑假那么长,你就不要着急做兼职了,好好休息几天。”
宋悠然:“你别管了,我自有打算。”
他不是贱骨头,能休息不休息,非要干活才舒爽。实在是谢冬上小学后身体奇差,动不动感冒发烧,宋悠然被搞怕了,手里不多存点钱,没有安全感。
魏倩又提房子的事情:“你以后都不回A市了,那边的房子还是卖掉吧,再不然租出去,空在那里太浪费了。”
宋悠然:“那是我妈的房子,她留下的唯一东西。”
“房子是死的,人是活的。”魏倩说,“我也是为你和冬冬考虑,你还是想想吧。”
宋悠然说:“不用想了,这房子早就抵押了,还有贷款还没还完。”
魏倩惊讶:“怎么会,我以为……”
“你当我是傻的,那房子如果没有贷款,我会像现在这样累死累活,天天做兼职。”宋悠然一脚碾死地上的蚂蚁,“我不想我妈留下的房子被拿去拍卖。”
魏倩三番两次提房子,引起他怀疑:“你是不是又缺钱了?”
“没有。”魏倩笑了笑,“我是担心你做兼职太辛苦,把身体累垮了,你还这么年轻,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宋悠然冷哼:“你多放点心思在谢冬身上,别让他三天两头生病住院,我就烧高香了。”
魏倩吞吞吐吐:“他体质是这样,我也没办法……”
“他小时候的体质可不这样。”宋悠然反驳她。
魏倩回不上话,冲话筒外喊一句:“冬冬,快来,跟哥哥说会话。”
宋悠然等了一会,听见电话那头响起怯生生的童音:“哥哥……”
“声音这么小,你没吃饭啊。”
他对这娘俩嚣张惯了,嘴巴总是比脑子先行。
听筒里没了声音,宋悠然换上温和的语气:“哥哥错了,你现在是斯文的小学生,不是以前那个大哭大叫的小顽皮了。”
谢冬还和小时候一样,脑子不够用,听话光听前半段,后半段的嘲讽一个字都没入耳。
“哥哥,你什么时候来看我?”
宋悠然心里绽开一朵花,翘起嘴角:“怎么,想我啦?”
谢冬:“嗯。”
宋悠然突然好想把这个小家伙从话筒里拎出来揉两把。“快了,再过两天,哥哥就去看你。你想要什么玩具,哥哥给你买。”
“我不要玩具。”
“那你要什么?”
谢冬沉默着:“……什么都不要。”
“哇哦,懂事了嘛,小伙子。”
谢冬轻轻地说:“哥哥,我想你了。”
“光是嘴巴上想,”宋悠然弯起眼睛,翻人旧账,“从来不见你主动打电话,每次我给你妈妈打电话,哦哟,你忙得很,不是在写作业就是在外面玩,视频不接,语音不回,你说想我,是真还是假呀?”
话筒里又没了声音。
宋悠然抬手打自己嘴巴,真是够贱的。
“喂”了两声,他以为手机出故障了,打算挂了重拨,对面换了人。
魏倩说:“这孩子说不了两句又跑了。”
宋悠然说:“他现在脾气也太大了。你不能老惯着他,该教的规矩还是要教。”
魏倩说:“他身体不好,气性又大,我怕对他太严厉,他对我有意见。”
魏倩的话踩到宋悠然的雷区上。“你不想做坏人就由着他的性子来?他现在是对你没意见,等长大以后呢?发现外面的人和家人不一样,不会宠着他,他吃苦受累,到时候还是要怨你没在小的时候教过他。”
魏倩一个字没听进去,满腹委屈:“为人父母是这样,做再多都是错的,没人能理解。”
宋悠然和她说不通,简直对牛弹琴,说了句“再联系”,草草结束通话。
推开寝室门,王强穿了条骚包的牛仔短裤,上身绷在紧身T恤里,扭着腰走过来:“我这身怎么样?”
宋悠然面无表情,这家伙把腿毛刮得一根不剩。
还能怎么样?他竖起大拇指:“棒棒的!”每一个字都在切齿。
王强开心坏了,扑到书桌前对着镜子打扮:“我相信你的眼光,晚上就这身了。”
宋悠然呵呵两声,从柜子里拿出行李箱,收拾出行的衣物。
王强一边往脸上揉乳液,一边撩宋悠然说话:“等你回家后,寝室就只剩我一个人了,好寂寞啊。”
他以为宋悠然去魏倩那边是回家,以为宋悠然老家在那个偏远的小城市。
宋悠然不说话,沉默地往行李箱里塞东西。
“你为什么不留下来做兼职呢?两个月能挣不少啊,我看你扮那个大狗熊就挣得挺多。”
“扮熊是哪个朝代的事情了,早就不扮熊了。”宋悠然说。
“那你前面在忙什么?”
“教小朋友打球。”
王强手里的小刷子停下,扭头看蹲在地上的宋悠然——
那弯曲的脊背,衣服下若隐若现的肌肉,略微收紧的有力臂膀……他头晕目眩,呼吸急促,小刷子掉到桌面上:“小朋友哪懂得欣赏。”
他清一清嗓子:“悠然,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宋悠然关上箱子,拍拍手站起来:“说。”
王强和朋友约好晚上见面,对方两个人,他本来邀请了另一个同学一同前往,但那个同学临时有事去不了,所以他希望宋悠然陪他去。
“你找别人,我对这种事情没兴趣。”
宋悠然把毛巾搭在肩上,在走廊打了一通电话弄得他一身汗臭,他打算去浴室冲个澡。
“哥,然哥!”王强伸出一条光滑的大长腿,挡住宋悠然的去路。
“大家一起吃个饭,聊个天,又不做别的,你要是不喜欢,我们就提前走呗。”王强那条缀满腱子肉的大腿眼看就要贴到宋悠然的长裤上。
“然哥,然哥哥,拜托你啦。”
宋悠然心里比吃了苍蝇还难受:“你别吼了,我去,你离我远点。”
如果宋悠然知道今晚这一去会见到那个人,他肯定不会答应王强陪他去赴约。
开始还算正常,四人吃吃饭吹吹水,一摊结束时间还早,就换个地方继续聊。
宋悠然不扫兴,没有推拒,爽快跟着去了。
包间灯光不亮,矮桌上摆满酒瓶,宋悠然不懂酒,捡着果盘里的葡萄吃,和旁边的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
不知怎么的,气氛突然不对了,隔间厕所里传出吭吭哐哐的响动,间或一两声男人急促又忍耐的低吟。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说什么就吃个饭,聊个天,不做什么,特么的就这么跟人在厕所里搞起来了?
宋悠然指间的葡萄掉在地上滚出老远,他身边的男人帮他重新剥了一颗送到他嘴边。
宋悠然站起来,第二颗葡萄也掉在地上。
男人捉住宋悠然的手腕:“你要去哪?”
宋悠然不耐烦地甩开:“关你屁事。”
男人冷笑:“出都出来了,装什么纯情少男!”
他想玩硬的,宋悠然特别喜欢玩硬的,扭着男人的胳膊把他压在地上:“看着人高马大,原来是个假把式。多吃点菠菜吧,孙子!”
男人的脸被挤到地上扭曲变形:“你他妈的有病!”
宋悠然站起来,照着男人腹部猛踢一脚:“好狗不挡道。”
男人在地上扭成一条蛆,叫嚷自己同伴的名字,可惜隔着一扇厕所的门,加之他同伴正在兴头上,耳朵里除了王强这个骚男人的嗯嗯啊啊,什么也听不到。
宋悠然不是虐待狂,没兴趣玩弄一条蛆,他走出包间门,想尽快离开这个破地方。
人越是想要做什么,越是做不到什么。
这个地方比迷宫还绕,每条走廊都一样,两侧紧闭的包间门也一样,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鞋子踩在上面听不到一丝声响。
这个地方有这么大吗?
还是他一直在绕圈子。
宋悠然越走越迷糊,走了半天看不到一个人,连个服务生也没有,他甚至找不到他之前待过的那个包间。
是几号包间来着?
“啪!”
“啪!”
□□击打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