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明白段砚为何最后一个问题要问这种玄乎,甚至于他根本就知晓答案的东西,他的语气意味不明,甚至带着有些勾人的意味,道:“大概不是神仙......”
“是恶鬼。”他顿了顿,眼神突然变得狠厉,像是里头藏了一根尖锐的银针,随即又神秘地笑了笑。
关于宋鹤吟段砚想知道的东西太多了,三个问题根本不能解心中疑惑。
段砚轻笑一声,“换你了。”
“让我想想......”宋鹤吟纤长的眉头轻蹙,一副极难思索的模样,良久像是有了答案,问道,“战场上的日子,有多苦?”
“可得劲儿!”
可得劲儿......可是谁又不知战场上的日子都是咬着牙挺过来的,他这人向来是这幅玩世不恭的态度,他这般回答那再正常不过了,宋鹤吟也想象不出来,段砚在别人面前诉苦的模样。
也是,他为何要问这样的问题......
宋鹤吟忖了忖,又道:“小侯爷最喜欢吃的糕点,是松子百合酥?”
段砚没承想他会问这般无聊的话题,想来是真对别人的事不感兴趣......
“本侯不嗜甜。”段砚望了一眼他,认真地回答。
宋鹤吟心头猛抽一下,像是被灌满了毒药,涩涩地紧,有些轻微地疼。
他沉吟了良久,段砚见他没有有下言,便道:“怎么不继续问了么?”
宋鹤吟方才抬了抬眼,微微摇头,温声道:“这最后一个问题,还未想好。”
他就像是个小孩一般,怕对方耍起赖,因此再次提醒道:“记住你欠我一个问题没回答,先搁着,等日后想好了,再来问你。”
段砚轻笑着瞥了宋鹤吟一眼,心下暗道:竟还能这般?
他只觉得宋鹤吟恐怕是故意留着一个问题不问,如此这般,会令他也好奇他会问什么,还当真是狡猾至极。
跟前的这棵海棠树开的葳蕤,花儿朵儿在风中摇曳,像是一曲悠扬的笛声,然而地下婆娑的花影像是在水中舞蹈。段砚靛蓝色的锦缎衣袖松松垮垮地被挽到了小臂,在密密麻麻的花中,瞧中了一朵,指尖探过去,稍一用力便将其折了下来。
他没有递给旁人,也没有赏玩,反倒是晃着花柄转了两圈,偏头时用指背随意拨了拨鬓角的碎发,将花往耳后一别,花瓣蹭着发丝也不管,抬眸时迎着宋鹤吟投来的目光,勾了勾唇,眼底藏了点促狭的坏。
宋鹤吟望了一眼段砚,随即垂眸,段砚这人生得一副清俊骨相,眉峰犀利如裁,眼尾微挑,远远瞧上去又是几分漫不经心的英气,若是隔得近了取而代之的则是媚,却不柔,也难怪旁人会说他这人是雌雄莫辨......
段砚总说他蛊惑旁人,如今看来,“蛊惑”一说,他还真比不过段砚。
宋鹤吟敛了脸上欲加深的笑意,道:“看来京中某些关于小侯爷的传言......还当真是,错的离谱。”
“哦?”段砚回过眸来瞧他,问道,“什么传言?”
宋鹤吟低头忖了忖,最终却是笑而不答。
这时候,瓶子内的露水都快收集满了,那小和尚又跑了过来,惊讶地道:“二位施这么快就把瓶子装满了?”
话罢,他摸了摸后脑勺,吐了吐舌头,自言道:“也对,我没你们二位高。”
“二位施主请随我来,”他转移了话题,“大师在这边等着你们。”
慧能请二人到禅房抄经,这经一抄就得抄完整,没得两炷香的时间完不成。
宋鹤吟倒是一坐下便进入了状态,倒是段砚今日就像是屁股上长了刺一般,每回没坐多久,就开乱动了起来,仿佛他存在的目的就是为了考验宋鹤吟是否会被旁的东西扰乱。
段砚握着笔,三两下飞速且敷衍地就把一页佛经抄完,搁在一旁抬手撑着侧脸望着一旁专心致志的宋鹤吟。
“宋大人,你身上好香,搽了什么香?”
“宋大人,你的脸......怎么红了?”
“宋大人,你的字怎么写的跟人一样秀气?”
“宋大人,你不说话,本侯只当你是对本侯情到深处无言了。”
宋大人,宋大人,宋大人......
段砚唤了宋鹤吟很多次,但没有一次宋鹤吟是搭理了他的。
最终,他目光落在了宋鹤吟的砚台上,笑道:“宋大人,你的砚台里没墨了,本侯亲自给你研磨可好?”
只可惜段砚指尖刚触碰到墨锭时,宋鹤吟刚刚好将手中的笔搁在笔床上,没赏给他这个机会。
宋鹤吟这时才微微侧身,望向段砚那处,只见他目光缓缓移到下方不远处,淡道:“小侯爷,你的笔掉了。”
“哦?是么?”
趁段砚低头懊恼地去瞧时,宋鹤吟余光飞快扫过,右手悄然从袖中摸出了什么,指尖沾了点未干的淡墨水,待段砚重新抬头。身子微微前倾的瞬间,便以极轻的动作将东西按在了对方后背上。
段砚挑眉望着他,“哪有笔?”
宋鹤吟漫不经心地,目视前方,道:“兴许是宋某看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