鲛人之王瞥了眼买通钱司仪提前布局的顾楠之,靠在王座上好整以暇道:
“我不过是担心阴司妖兽殒命于此,出手相助罢了,本打算拍下了就完璧归赵。”
底下,俯趴在红色法阵上调息妖力的殷璃骤然睁眼,死死瞪着高高在上的鲛人之王。
“那海市之主可真是有心了。”朱瘴使延伸到耳侧的玄鹤羽翼上,流转着火光,“既是误会,那么劳烦海市之主转告这赌场主人,偷盗阴司妖兽,残害无辜,我地府定是要追究的,但今日,就先不打扰各位雅致,先行一步了。”
说罢,也不等鲛人之王回应,朱瘴使带着阴兵,鉴寻带着两人一兽,一同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中。
然而被留下的护魂阵,却毫不留情地把斗兽场干涸的池子炸了个底朝天。
剧烈的震荡下,海水涌入,铺天盖地地翻涌着,看台上的人群惊恐地四散而逃。
鲛人之王叹了口气,一挥手,覆上层透明的屏障,堵了池子底下的窟窿,海水也听话地汇聚到中心,打着漩涡透过屏障流回到海里。
“这可要另算费用。”鲛人之王扭头对隐身的那人道,“你说,多得不偿失?便教人恨上了。”
——
贺玄清的手臂做了简单包扎以后,便仍回到瀛洲和三个等得心急火燎的徒弟会和,把他们先送回道观。
顾楠之和殷璃,随朱瘴使和鉴寻一同回了地府。
殷璃被送到妖冥司做全身检查,等待的时间里,顾楠之也被抓着去做了个简单的“笔录”,毕竟此次事件牵扯到了地府之外的势力,要外务寮出面斡旋。
朱瘴使应该是得了命令,全程护送他们,连顾楠之录口供都等在外头。
顾楠之有些受宠若惊,出了小黑屋时,连同今日的施以援手的恩情一起谢了,恭恭敬敬地作揖。
朱瘴使靠在墙上,冷冰冰的,都不拿正眼瞧他,像是根本没听见顾楠之说话。
顾楠之直起身,心道可能是他自作多情了,鬼帝的命令,应当只是让朱瘴使出面处理殷璃的事,别丢了地府面子。
他和贺玄清,只是顺带救的——买一赠二罢了。
但下一瞬,朱瘴使面具玄翅上的火纹便开始流转个不停。
朱瘴使忽然站直了身子,十分不情愿地扭过脖子,斜着眼对顾楠之道:“是特地来救你的。”
顾楠之一愣,不可置信地微微睁大了眼。
“特地”这两个字,被朱瘴使咬得极重,像是要嚼碎了吞进肚里。
顾楠之有点消化不了这突如其来的话语,呆了片刻,直到朱瘴使的背影已经将他甩下,才匆忙跟上。
进入传送阵,再出来时,一抬头就见了“冥安司”的牌匾。
顾楠之这才反应过来,忙道:“我这点伤,不用……”
朱瘴使压根没听他说话,揪着他往里走。
朱瘴使前身是追随鬼帝杜修的武将,人高马大,力拔山兮,顾楠之就像一只被提着后脖子的猫。
可顾楠之仍旧觉得,他这个伤,虽然看着严重,但是因为先前的阵法已经止住了血,并无性命之忧,待会儿直接去医院就可以了,哪里需要动用“冥安司”的资源?
“冥安司”里任职的,大多是历代神医,不愿投胎转世的,便就在地府任职,一般只给高职阶的鬼差、鬼将、鬼帝疗伤,用的也不是寻常法子。
他一介凡人,何德何能。
然而顾楠子还是被朱瘴使抓着穿过铺着暖魂玉的外堂,路过往生木的长椅,在几只候诊的鬼差惊讶的注视下,到了内堂的其中一间挂着“阳安阁”牌子的暖阁门外。
“进去。”
并非商量。
顾楠之只好硬着头皮敲门进去,心里仍旧想着方才朱瘴使的那句话。
如果朱瘴使是鬼帝钦点特地来救他的,那他可不可以,可不可以稍微胡思乱想一下……
正心绪纷乱,掀开暖玉穿成的珠帘。
就见着宽衣大袖,披着一头及腰银发的男人,自窗边回过身来,蛇骨耳挂上的魂晶石随着动作微微晃动,熠熠生辉。
顾楠之止了步子,怔忡地望着这位今天刚救了自己的上司,不知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真不巧,医官都被遣出去了,我等了半晌,也不见一个回来。”
鉴寻说话时,慢悠悠的,从容而温和,但顾楠之却有种被银尾毒蛇盘绕的错觉。
第一次见面如此,此刻亦如此。
“恰好我也略通歧黄之术,这里药石齐全,不如我先替你治?”
鉴寻说着,便一步上前,将想要推脱的顾楠之一把拉到屏风后,让他面朝窗棂前搁着花瓶的条案。
随后“刺啦”一声,撕了他染血的衬衫领口。
顾楠之只觉得后背一凉,随即左侧肩颈处,覆上来两瓣温热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