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鉴寻早早来了,只好等鉴寻走了再去见俩孩子,没想到老洛那么好心。
“洛医生进来喝杯茶吧!”
哪有中秋佳节,就叫人回去的道理。
老洛倒是不客气,点了点头,便跟着进了道观。
顾楠之边引路边用手环给贺玄清发了消息。
片刻后,贺玄清回复说,鉴寻让把老洛也带进来,让顾楠之别分两波招待,他不介意。
顾楠之向老洛说了,十方堂力里招待的是判官鉴寻,问是否一起吃个便饭。
老洛向来没什么职级观念,只看这人对灵兽好不好,思考了一下鉴寻并无前科,便答应了。
于是宴上又多了一人,和两只被供着的妖兽。
静明端来两碟刚蒸好的飘散着桂香的软糯甜糕。
糕点素白,共三层,每层间夹着金栗般碾碎的桂花,切成方方正正的小块,边缘裹着一层细细的熟米粉,似覆了层轻霜。
顾楠之将其中一碟搁在鉴寻和来洛跟前道:“这是‘广寒糕’,玄清做的,桂花用甘草水浸泡,和米一起舂成粉,再上锅蒸,融着桂花的清香,甜而不腻。”
鉴寻刚捡了一块广寒糕品尝,抬眼,就见着正给贺玄清打下手,用砂铫烧水的大弟子静远正悄悄打量他。
鉴寻便也打量回去,见浓眉大眼长得周正的静远,腕子露出的中衣袖口,绣着一只小兔子。
那针线密密的,轮廓处却故意不封口,将茸茸的触感一针针描出来,憨态可掬。
顾楠之见鉴寻顿了动作,便顺着他视线望去,见他在看那袖子上的兔子,赧然道:“那是我缝的,静远平日里辛苦,这是用来遮那破处……”
话未完,就见着一簇小小的火苗跳跃在鉴寻袖口,下一瞬便熄了。
鉴寻将手伸过来,露出判官服的中衣袖子,上面一个边缘焦黑的小洞,像一只眨巴的绿豆眼。
“破了。”
屋外几声寥落的虫鸣,与堂内烛火的噼啪声缠绕在一起。
下一瞬,静远手里的砂铫便“不小心”脱手,静明喊着“小心”,却是把桌子往前一拱,挡住了鉴寻躲闪的路径。
静虚一把推开坐在鉴寻右手边的顾楠之,生怕小师叔被波及。
结果一只粗糙的手看似随意地在半空中抓了把,便恰巧抓住了砂铫的把手,将洒出几滴开水的砂铫稳稳搁回到茶台上。
竟是坐在鉴寻左手边的老洛。
那一双隐在白纸面具后的眼神黑沉沉的,像被烈火锻过的铁:“怎么那么不小心?”
贺玄清一拍桌子,仨弟子立刻梅开二度,齐齐跪下了。
鉴寻倒是乐得当老好人,笑着劝解道:“手滑而已,观主何必动气?”
贺玄清还能不知道他仨徒弟什么心思?
但他也没给鉴寻好脸色,一语双关道:“真是惯着了,什么都敢,一个赛过一个。”
“青出于蓝”的鉴寻像是全然听不出话里的别有深意,只安安静静看了会儿贺玄清训徒弟,随后对边上老洛道谢。
老洛在桌下猛抖腿,嘴上说着“无妨”,却并没有看向鉴寻,好似脖子卡在了某个角度,多扭一寸脑袋都要掉下来。
三个小的被支去后厨端菜时,鉴寻又读档了方才被打断的对话,对顾楠之抬了抬破洞的衣袖道:“要兔子,白的。”
顾楠之假装没听懂:“那大人养便是了。”
鉴寻扭头问老洛:“你知道殷璃的项圈……”
“白兔子,知道了。”顾楠之打断道。
鉴寻笑眯眯地追加“订单”:“还要桂花。”
顾楠之想起两天前被某人按在冥安司“疗伤”时落在身上的桂花,羞红了脸道:“我不会……”
鉴寻扭头又问老洛:“听说和妖兽结灵契……”
“我知道了。”顾楠之在桌底下轻轻拉住了鉴寻衣袖。
鉴寻这才心满意足地喝茶,喝得一身茶气。
被当了两回“工具人”的老洛,看看桌下两人一触即分的袖子,眼神十分复杂,像是回家打开门,看到爸爸在偷穿丝袜,没经历过这种场面,又不想让彼此尴尬,只能装没看见,一个劲儿地抖腿。
抖腿带动整个桌腿的抖动,杯里的茶都洒出来些许,以至于鉴寻朝老洛瞥了一眼。
这一眼,包治百病。
老洛神奇般地康复后,伸长了脖子对顾楠之道:“要不,放俩孩子出来玩会儿?”
这一处后院就栽了棵桂花树,有宽阔的平地,够两只“大猫”蹦跶。
顾楠之知道两个孩子被搁在桌上,能听到他们说话,估计也是憋久了,一定很想出来,于是拿眼瞧鉴寻。
鉴寻慢悠悠地荡开一个笑容,蛇骨耳挂上的魂晶石微微晃动,像坠着一串星星。
“你高兴就好。”
老洛觉得他耳朵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