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楠之想着鉴寻先前说的话，他说，顾楠之的手环没了，带他打个“新的”，那么或许也在暗示他，这个“新手环”本身，也具有类似于原手环的功能。

见三人都不吭声，顾楠之觉得他多数是猜对了。

顾楠之俯身，将包裹着衣服的“黄嫣然”打横抱起来，小心地搁到一旁葡萄藤掩映的长椅上，这才挡在她跟前道：

“既然拥有上古的基因，战斗力应该不输妖族，你们总有不戴这些首饰的时候，为什么不互帮互助，离开这里？”

“离开？”黑皮美人笑起来，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

“离开能去哪儿？你难道没看到他们两个的下场？”

“你是说，秦封？”顾楠之小心翼翼地说出这个名字。

“你知道他？”金眸女子微微眯起眼审视着顾楠之。

“是，在他还是人类的时候。”

“呵！那你也该知道，他不过是个最下等的、恶趣味的缝合体！”黑皮女子瞥了眼边上皱眉睁开眼的“黄嫣然”：

“连残次品都不如。”

“是谁做的？”

“还有谁？自然是那群妄图改造人类的疯子！”黑皮美人抱着胳膊居高临下道：

“这种阴沟里的老鼠，也只配丢在鱼缸里！也只有残次品会看上他！”

“所以，祭天台是惩罚。”顾楠之道：

“你们都看得到？”

关于祭天台的记忆，显然对三个人来说都不怎么美好，他们脸上的表情混合着鄙夷、厌恶还有深深的恐惧。

下意识的表情是做不了假的，尽管他们很快都调整到了“无所谓的”的神情。

“照我说，也是那老鼠蠢，仗着自己偷来的东西，想赌一把，给他的心上人打掩护。”黑皮美人吹着自己尖锐的指甲道：

“这下是彻底‘双宿双亲’了！”

这话，尤其刺耳。

先前顾楠之隐隐猜到是这么回事，如今，只觉得心口像堵了团棉花。

那棉花吸收了感同身受的哀伤、愤怒和绝望，潮湿成了一朵阴云，围绕在沉甸甸的心上。

“可是，他很勇敢。”顾楠之声音轻柔，眼神却很坚定：

“他为了心爱的人，不惜一切，死了，就用魂魄继续帮她挣脱这命运。”

三个人听顾楠之这样说，一时间都愣住了。

他们习惯了嫉妒、挖苦和冷嘲热讽，很少听到谁，会一本正经地说“真心话”。

像个傻子。

而在他们生存的圈子里，愚蠢，是致命伤。

可是不知为何，最尖酸刻薄的黑皮美人，此时说起话来，就不像方才那么有底气。

她摸了摸衬在脸旁的金银耳环，一仰下巴，才找回些盛气凌人的姿态。

她用尖尖的黑指甲，一指顾楠之身后道：

“你不如问问她，对姐姐和‘姐夫’的勇敢，有什么感想？”

顾楠之回过身，发现“黄嫣然”已经在长椅上坐了起来，但也只是裹着顾楠之的衣服，低垂着头，一副消沉模样。

“对不起，我是秦封的朋友——茗宸，你叫什么名字？”

“黄嫣然”不答话。

黑皮妹妹的笑声又自身后传来：

“我劝你少费功夫，你救了她，她也不会感激你！残次品就是这样，只想着自己。”

“你要护着她随便，但这不过是无用功。”金眸女子抚摸着自己雪白的羽翼道：

“这里本就多一个人，如果待会儿没人选她，她也要被丢去祭天台，和她姐姐、姐夫团聚。到时候，你也只能和你的恩主一起看直播了。”

说罢，三人便丢下顾楠之，一副胜利者的姿态离开了。

顾楠之想了想，对依旧垂着头的蛇女道：

“你在这里等着，我去去就来。”

顾楠之召回蒲团，坐在上头飞回到视线不曾离开他的鉴寻身旁。

鉴寻正喝茶，偏头第一句话便是：

“我葡萄呢？”

顾楠之红了脸，清清嗓子道：

“说正经事。”

鉴寻放下茶，整理了一下袖子看向他，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待会儿，选人的时候，你能选葡萄架下的蛇女吗？”

鉴寻的表情凝滞了一下，随后笑容变得有些古怪：

“你知道，等下选的是什么吗？”

“不是心仪的‘宠物’吗？”“小兔子”不情不愿道。

“倒也是，但不完全是。”鉴寻的目光落在顾楠之藏在层层衣摆底下但仍能隐隐瞧见的粉嫩的脚：

“选完以后，所有恩主，要在这里，和他选的‘宠物’……”

鉴寻最后几个字说得太轻，顾楠之不得不凑上去，就听鉴寻贴着他的耳朵重复道：

“颠鸾倒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