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那还有个电子钟。”先前那个穿米黄裙子的小个子的姑娘指着一家首饰的橱窗道。

“你读一下数字。”顾楠之道。

很奇怪，读不出。

众人也都盯着那摆在柜台的电子数字钟瞧，那些数字会变形，一会儿“8”，一会儿“5”的，以至于无法识别到底是什么数字，更别说读了。

“人在快速眼动睡眠阶段，大脑负责情感、想象、空间感知的区域很活跃，所以我们能更清晰感知到画面、情绪、动作，但是大脑负责视觉识别、文字、数字加工、逻辑解析的区域，在睡梦中都处于抑制状态。”

顾楠之指着商户招牌上一会儿多一笔，一会儿少一笔的文字道：

“所以数字、文字看起来都模糊不清，甚至扭曲变形。只是我们以为我们能清晰地读出他们，才忽略了。”

众人听顾楠之这样说，也各自尝试着找了一些数字、文字去核对，发现果然如此，这才逐渐冷静下来。

“你是说，我们在梦里？”

“应该是。”顾楠之瞥了眼下方正在缓缓往上走的“过去的他们”。

穿米黄裙子的姑娘想了想道：

“那我们要怎么脱离梦境？”

“平时你意识到自己在做噩梦，是如何脱离的？”

那姑娘思考了一下道：

“从高处跳下去……或者，想办法死掉。”

她这样说着，便有靠着栏杆站着的干预师吓得往他们中间靠。

“对，我们无从知晓，这是谁的梦，但肯定是我们其中一个人的梦境。”

“啊天！你们看！”一个男人颤抖着指着后方。

只见仅仅和他们隔了一层的“过去的他们”，一个个脸色开始变得灰白，而且长出了獠牙。

“造梦者感到恐惧，就会反映在梦境中，接下来可能还会有更可怕的事发生。时间有限，还得救人，我觉得最保险的方法是……”顾楠之一指下方躺着尸体的中庭：

“一起跳下去。”

“你不会吧顾楠之？”“你疯了吗？”有人开始质疑。

“我赞成。”穿米黄裙子的姑娘站出来道，“我们手拉手，一起跳。”

她说着，便伸手给顾楠之：

“田琳琳。”

顾楠之握了握她的手，又看向其他人。

一共十五人，只有七个人先后站在了和顾楠之并排的位置，表示愿意执行这个计划。

“你们难道有更好的办法？”田琳琳指了指后头越来越靠近的“过去的他们”：

“这里缺一个人都可能失败，能不能心齐一点？”

她说完，又上来六个，只剩最后两个还在犹豫。

其中一人道：

“万一这是幻术，这里就是现实呢？”

黄琳琳看了眼边上穿夹克衫的男人，男人又给戴眼镜的斯文男生一个眼神。

随后三人一同把最后两个胆子小的，提小鸡一样提过栏杆。

于是十五人齐齐靠着身后栏杆站在仅能容纳半只脚掌的栏杆外侧，面相“万丈深渊”各自做心理准备。

“我数一、二、三，数到三的时候牵着手一起跳，谁逃的话我做过也不放过他。”黄琳琳自己也怕得双脚打颤，但是声音洪亮。

这是唯一的法子了。

他们的搭档，还有受助者，很可能都陷于水深火热之中。

顾楠之抓住了黄琳琳和另一人的手。

“三——”、“二——”、“一——”

顾楠之闭上眼，和左右二人一同纵身跃下。

风声在耳边炸开，刺骨的寒意呼啸着灌进鼻腔、喉咙。失重感攫住全身，恐惧从脚底一路窜至头顶，根本不受控制。

顾楠之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就仿佛心脏悬停在了半空，而身子一路下坠。

过程中，头重脚轻，世界颠倒过来。

他和左右都松开了手，他看到每个人都恐惧地紧闭双眼。

下坠的速度越来越快，胃部一阵翻涌，眼看着头颅就要撞上地面，身体便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

这一刹那，顾楠之不禁开始怀疑自己。

万一就此死了呢？

那他就要背负十几条人命。

他如何就确信他一定是正确的呢？

然而就在触地的一刹那，全身紧绷着迎接疼痛时，天旋地转间，顾楠之坐了起来。

他才发现自己方才是躺在商场的地面上，就在他们一开始集合的中庭位置。

地上的尸体不见了，周遭横七竖八躺着其余的十四名干预师，他们都先后醒来，揉着眼睛、四肢，左顾右盼。

“我去！还真是梦啊！”有人惊喜道。

“我还以为要死了呢！”边上人附和。

大家互相庆祝逃出生天。

“你没事吧？”黄琳琳在顾楠之身后坐起来，拍了下他的肩笑道：

“刚真吓死了！从没有哪个梦那么真实的。”

顾楠之回过头，刚想安慰几句，却忽然愣住了。

“怎么了？”黄琳琳观察着顾楠之的神色，歪了歪脑袋。

顾楠之此时的视线落在黄琳琳从米黄色裙摆下伸出来的那双脚上。

她穿着一双鞋头镶了两朵布艺小花的浅口平底鞋，那浅灰的鞋很衬她的肤色。

可是，她的双脚长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