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迪见我终于不再发抖,脱下那身价格不菲的西装外套,随意搭在沙发背上,转身便走进了厨房。不一会儿,里面传来微波炉运转的细微声响——他在加热罗妈为我准备的餐食。他的动作总是那样精准高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熟稔,像一套设定好的程序,奇异地,竟也熨帖了我此刻惶惶四散的心绪。
“先吃点东西。”他将温热的餐盘放在我面前的茶几上,目光里是不容拒绝的沉静。
我点点头,顺从地拿起勺子,舀了一小口汤送入口中,努力做出乖巧感恩的样子。可味蕾像是失了灵,食物尝不出任何滋味,胃袋反而泛起一丝隐秘的抵触。
萧迪揉了揉我的发顶,动作算得上轻柔,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宠物。“是不是还吓着?今晚我哪都不去,就在家陪你。”
他语气放得极轻,却裹挟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那不是商量,是通知。
我抬起眼,调动脸上所有肌肉,对他挤出一抹恰到好处的、依赖而温顺的笑容:“好。”
——可心底最深处,却因他这句“陪伴”而骤然警铃大作,一片冰凉。
等他转身去书房处理那通不得不接的电话时,我沉默地收拾了桌上几乎未动的餐具,端回厨房,然后像一抹游魂,悄无声息地溜回了卧室。
房门在身后合拢,发出轻微的“咔哒”一声。如同一道界限被划下,我脸上那副勉强维持的、脆弱依恋的面具,瞬间脱落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空白。
手机屏幕仍固执地亮着,停留在姜氏集团那份措辞完美、逻辑严密的“澄清声明”上。冷白的光毫无温度地映着我同样毫无表情的脸。
指尖带着一丝难以自抑的微颤,我点开了手机加密区里,那个上午刚刚建立的文档。
L.M.、姜维维、外婆、父亲、文惠、林佩琦……
那些名字,那些冰冷的问号和残酷的推测,再一次狰狞地扑到眼前。每一个字符都像一根淬毒的针,狠狠扎穿着“乌龙”那层薄如蝉翼的虚伪表象。
不。
绝不可能“没事了”。
无论萧迪的怀抱多么用力,多么试图将我按进一个与世隔绝的真空,这场针对我而来的风暴,都绝不会因为对手一句轻飘飘的“误会”就风停雨歇。
我将文档重新加密,锁进一个更深、更隐蔽的虚拟角落,设下了一串唯有我知的密码。
心口依然发紧,却被一种奇异的、冰冷的冷静感全然覆盖,所有之前的慌乱与脆弱被强行压制成一种高度集中的能量。
我无比清楚地知道——
今夜,我会完美扮演那个受惊后全然依赖丈夫的妻子,蜷缩于他怀中,聆听他沉稳的心跳,扮演劫后余生的安宁。
可当他沉入睡眠,呼吸变得均匀绵长之时——
我会在浓重的黑暗里无声地睁开眼,成为唯一的光源,点亮冰冷的屏幕。
将那些缠绕的、带着刺的线索,一条条,重新梳理、审视。
明面上,我是他怀中乖顺的妻。
暗地里,我才是这盘以我为棋的局中,那个始终保持清醒、并决心掀翻棋盘的——执棋者。
——
我是什么时候,把那个叫“李孟”的自己给弄丢的?
是在遇见萧迪之前,还是之后?
我曾经那么努力,从名校毕业,削尖了脑袋挤进萧氏。
我憋着一口气,不想输给那个叫林佩琦的女人,只想证明:就算被抛弃,我也能做得足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