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无惧地直视着眼前近乎失智的姜维维,内心却像一张拉满的弦。
恰在此时,服务生开始安静有序地上菜。青木瓜沙拉、黄金咖喱肉蟹、清新柠檬鱼、香辣打泡猪肉……一道道色彩鲜艳的泰式佳肴在桌面转盘上缓缓旋转,氤氲的热气与香气,同方才那番刀光剑影的对话形成了诡异而荒诞的对比。
她仿佛瞬间戴回了名媛面具,极其优雅地执起筷,轻巧地夹取食物,慢条斯理地送入唇间,动作赏心悦目,仿佛刚才那个歇斯底里的女人只是我的幻觉。
“你的孩子,”她用餐巾轻拭嘴角,语气平淡得像在评论天气,“我不想看见。”
我心头猛地一紧,全身进入戒备状态:“这与你无关,与萧迪也无关。”我绝不能让她对孩子动任何恶念。
“所以,”她眼皮微抬,眼中掠过一丝捕捉到猎物的、莫名的窃喜,“你承认孩子是陆颐成的了?”
我选择了沉默。在这种语境下,任何辩解都是徒劳且危险的。
“陆颐成喜欢你,我倒是很好奇,”她像是陷入了某种费解的谜题,“他为什么喜欢你?你们本可以顺理成章地成为一对,何必偏要插足我和萧迪之间?”她的话语逻辑混乱,却透着一股偏执的认定。
“你不吃吗?”她忽然热情地招呼,笑容无懈可击,“孕妇不是都喜好酸辣?我可是特地为你选的这家餐厅。”
“谢谢姜总好意,我不饿。”我冷淡拒绝。
“怎么?怕我下毒?”她嗤笑一声,优越感溢于言表,“我还没那么无知愚蠢。我的命,可比你和你的孩子值钱多了。我向来最懂得如何用法律完美地保护自己。”
我心底一片冰凉。是啊,多么讽刺。我赴约本身就是在你的胁迫之下,而你却可以如此道貌岸然地用“法律”来粉饰你的所作所为,将自己置于道德的制高点。
“李孟,”她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那里面包含着更大的威胁,“我知道的,远比你看到的更多。要搞垮萧氏,对我而言轻而易举。但你,是这盘棋的关键棋子,当然——”她顿了顿,吐出冰冷的两个字,“也可以是一枚被永久废弃的棋子。”
“姜总,我不懂下棋。”我迎上她的目光,试图将话题拉回现实,“我只想知道,您究竟想得到什么?”
“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她的声音骤然拔高,那份优雅瞬间碎裂,只剩下全然的傲慢,“离开萧氏,彻底离开萧迪!”
“我想请教,”我稳住声音,抓住最后一丝理性反问,“您究竟是依据哪条法律的授权,能对我提出这样的要求?”
“法律?”她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强词夺理地反击,“那又是哪条法律允许你们‘兄妹’□□结婚?!”
“我们不是兄妹!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即便退一万步,那也是我个人的私事!”
“不!萧迪的事,就是我的事!”她蛮横地宣告主权。
至此,我已彻底明白。任何理性的争论在此刻都是无效的。她今日并非来谈判,而是来下达最后通牒。她早已准备好了她想要的结果——我的彻底溃败和离开。
而她手中那份关于我身世的、真假莫辨的“证据”,就是她认为能将我彻底将死的武器。
手包里的手机持续震动着,那一定是萧迪。我能想象他的焦灼。
姜维维用她那傲慢而审视的目光盯着我,仿佛在欣赏我的窘迫。我没有任何动作,任由铃声在包内闷响。
就在这时,她自己的手机在桌面上尖锐地响起。她瞥了一眼,竟毫不犹豫地按下了免提键。
“Vivienne.”电话那头传来陆颐成清晰而急切的声音,“李孟是不是和你在一起?”
“嗯?”她语调微微上扬,听不出丝毫惊讶,反而像在闲聊,“你怎么会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