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两岁那年,”父亲的声音带着一种释然后的苍凉,“她坐在我面前,求我结束我们的婚姻。她说,因为姓萧的那个男人,她放不下他。能名正言顺地接纳她,连同她母亲一起照顾。她求我成全……我知道她不属于平平凡凡的在南部过这一生,她有自己的理想。“
“她要带你一起走的,我没同意,我答应唯一的条件就是让你留在我身边。”
“后来,她嫁给了萧振邦。她做对了自己!”
他抬起眼,目光笃定地看着我,像是要穿透二十六年的时光:“孟儿,你妈妈从没真正扔下你不管。滨江花园七楼八楼,那是她早就给你备下的。你外婆一直住在七楼,名义上是陪护,实则是替她守着你,看着你平平安安长大成人。她一直都在。”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一股热流冲向眼眶。信息量太大,冲击着我多年来固有的认知。
父亲最后叹息道,语气近乎恳求:“她骨子里是个善良又重情义的人,做不出狠心绝情的事。孟儿,你不能恨她。”
我望着父亲,他脸上有解脱,有宽慰,却独独没有怨恨。可正是这份过分的宽容与“恰到好处”的停顿,让我在巨大的震动之后,心底反而涌起更深的迷惘。他告诉我的,或许只是冰山浮出水面的那一角。而那沉在深海之下、更庞大更复杂的真相,他选择用沉默来守护。
这份沉默,比滔滔不绝的讲述,更让我感到不安。
父亲说完,长久地沉默着,只是低头逗着孩子的小手,仿佛借此逃避我眼里的追问。
我看着他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心口却像被一块巨石压住。
是的,他告诉了我许多——母亲当年的苦、她的选择、她的“不曾离开”。可与此同时,我分明感受到,他还刻意藏起了什么。
就像一场大火,他只让我看到余烬,却把最炽热、最灼人的部分,永远封存在灰烬之下。
而我,迟早会亲手将它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