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小妮为了我,特地从温哥华赶回国?
她叫我“姐”的时候,我有时仍有些混乱——毕竟萧聿喊我“嫂子”,而他们又是同父同母的兄妹。可奇怪的是,每次听到这声“姐”,我的心都会莫名地暖。
也许正因为他们从不避讳这一层关系,我才更能感受到那份发自心底的接纳。
小妮从小在温哥华长大,说中文时偶尔主宾颠倒,语气笨拙却真诚。那天我醒来的时候,她站在床边,眼睛哭得通红,一看到我睁开眼,整个人都笑着扑上来。
“姐,你醒啦!”
那声音里有压抑许久的激动,也有孩子般的委屈。她轻轻推着我的轮椅,带我去医院顶楼的空中花园。阳光温柔的撒向天窗,风里夹杂着一丝桂花香。
“慢慢来,姐,试试看自己走几步。”
她小心地搀着我,把我的手放到两旁的辅助栏杆上。
我慢慢站起,双脚触地的那一刻,几乎能感受到重心重新回到身体里。走得还不稳,但比前几天好多了。每一步都让我有一种久违的踏实。
小妮微微弯着腰,随时准备接住我。她比我高一点,学医的她动作利落、目光专注。
“很好,姐,再往前两步!”她笑着鼓励。
看着她,我忽然觉得——这个女孩,不只是萧迪和萧聿的妹妹,更像是我生命里另一个温柔的靠山。她笑的时候,那份真诚里有光,像能抚平所有的不安。
我忽然看到萧聿站在花园的另一端,阳光落在他肩头。他那种天生的稳重与体贴,或许是因为正在研究长照专题的缘故——从他的眼神里,总能看见一种带着思考的温柔。
“你怎么来了?”我意外地问。
他笑了笑:“我载小妮来的,刚在停车。”
小妮没吭声,也没看他,只低着头推着我的轮椅。
我没多问,只当是兄妹间的小别扭。
我们三个人并肩坐在温室花园的长椅上。空气里弥漫着青草与淡淡的花香。那一刻,我的心意外地平静,却又在不经意间想起了父亲——那个总是孤独地离开病房的背影。
“姐,再努力一点,身体各项指数达标,就可以回家了。要加油!”萧聿语气温和,像医生又像家人。
外婆曾经说,萧聿长得比较像林佩琦,罗妈说他小时候和我很像。
我再次望向他——深褐色的眼睛,眉形是现在流行的剑眉,却柔和得没有明显的眉峰。鼻梁高挺,肤白,胡子刮得干干净净。他比萧迪更高一些,大概和陆颐成差不多。
他们一左一右扶着我起身,阳光从叶隙间洒落在我们身上,像一层温暖的光膜。那一刻,我忽然明白——所谓“家”,不一定是同屋檐下,而是这些愿意陪你走的手,和一句轻轻的“加油”。
然而,萧聿似乎一直在拉扯小妮,手指微微按在唇前,示意她别说话。
我皱了皱眉:“怎么了?你们吵架了吗?”
“有,”小妮赌气地说,“我问萧聿关于信托的事……我有权知道这些,对不对,姐?”
“没事,姐,这些小妮乱说的,不关我们的事。”萧聿语气有点急。
“为什么不关我的事?”小妮提高了音量,“小时候我不懂,但那是父母的财产,为什么信托是哥和嫂子独拿?”
萧聿赶紧去拉她,小妮甩开他的手,发出一声气恼的“讨厌”。
“嫂子,你别多心,小妮不是有意的。”萧聿无奈地看向我。
我沉默着,听着他们的争执。
信托?财产?公司继承?
这些词对我而言,一直像悬在空中的陌生名词。
我出生时只有父亲陪伴,但一直在他的爱中知足的生活着,却也从不觉得自己该拥有什么。我的婚姻、我的人生轨迹,好像被一双无形的手安排得恰到好处——甚至连“幸运”都显得不自然。
我忽然有种恍惚:
我和萧迪,为了这个家业选择了相同的专业;
而萧聿、小妮,为了广告集团衍生的医疗事业,也被“培养”成了合适的继承人。
这一切——是命运,还是被谁悄悄写好的剧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