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我来摆平。”
李孟一愣,哭意還没退,反倒被他说得失笑。
但这一次,她知道——
他不是随口一说。
李孟提出在他们离开前,邀请大家来东区别墅聚餐。她想找机会给母亲做些什么
甚至想通过安排一顿普通不过的饭。来和妈妈增加感情接触,慢慢靠近。
可这个家,本来就不平凡。
想要促成一次“正当”的家庭聚会,往往不像吃饭,更像一场公事运作——要有理由、有名目,时间要协调,人员名单要确认,甚至连措辞都得拿捏得体。
预约、发帖、礼仪、流程。
每一个环节,都像提前写好的脚本。
李孟并不习惯这样的节奏。
在南部,她长大的地方,吃饭从来不需要理由。
她和父亲赴宴,更多像走家常——人到了,碗筷随手拿起,流水席接着流水席,外烩一字排开,大船入港,海鲜现蒸;米糕、炒米粉、卤菜、时令水果,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歌仔戏从白天唱到夜深,鼓声、人声、谈笑声混在一起,热闹得不分彼此。
那是一种不用确认身份、不必计算座位的相处方式。
而如今,她站在这个家庭里,却要学会用“正当理由”,去换一次团圆。
她没有不适应。
只是心里清楚——慢慢习惯把“家”当成制度。
萧迪鼓励她,这场聚餐,即便规模不大,也并非一顿普通的家宴。
“现在开始,萧氏的女主人。”他说得平静,却不容推托,“开始要熟悉这些繁琐的礼节。”
李孟学习这按规矩来,菜单如何搭配、宾客如何排序、座位如何安排;
迎送时的称谓、餐桌上的主次、每一道菜的出菜顺序与禁忌。
就连当日的服装、发型、妆容与配饰,萧迪也替她预约了专门的礼仪老师与形象顾问。
所有细节,像一门密不透风的课程,被一条一条摊开在她面前。
她没有推拒。
她很清楚——
这是成为“萧太太”、成为“萧家女主人”的入场仪式。
当所有安排逐一确认,邀请名单最终敲定:
外婆,林佩琦,李父
萧聿与吴瑾;
吴瑾的父母;
李孟握着名单,在佑祯的名字上停顿了一会儿。
过去在画室,她一直唤她“佑祯姐”。
如今身份辗转,李孟和吴瑾成了妯娌。自然“佑祯姐”也要改称呼了
称谓,在这样一个家里,从来不是随口的事。
她盯着那一行字,忽然意识到——
自己已经站在一个连“亲近”都得重新更名的位置上。
而就在所有邀请发出时,父亲李大明却提出,要回南部。
理由简单得近乎仓促。
李孟几乎是追到门口。
“爸,”她急声道,“只是吃顿饭,你就要走?安安和昊昊怎么办?他们找外公怎么办?”
李大明已经把行李收拾得很轻,像是早有准备。司机站在庭院外,神情拘谨。
他回过头,看着女儿,语气放得很低。
“囡囡,爸就先回南部,过几天再上来。”
他顿了顿,“你别为了我,为难自己。”
李孟没有再挽留。
她比谁都清楚——
父亲宁愿识趣地退一步,也不愿坐在那样一张桌子上,
被礼节审视、被阶级比对、被无声地衡量。
她舍不得他陷在那些所谓的体面里,
更舍不得他因为自己,被迫进入一个并不属于他的世界。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缓缓驶出院门。
那一刻,她也终于明白——
成为豪门媳妇,不只是学会主持一场饭局。
而是学会,在无法两全的时候,
让最亲近的人,体面地留在场外。
而她的人生,向来如此。
总要有人,被悄悄安放在“不是不爱,而是不能带进去”的位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