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被震得太深了。
原来,外界一直以为经历无数磨难的模范夫妻,在二十年前,就已经分崩离析。
而林佩琦的精明、强硬、冷静——不是天性。是盔甲。
萧迪沉默下来。
他靠回沙发,闭上眼睛。
像是突然失去了力气。
这一刻,他才真正意识到——
这个家,从来不是今天才裂开的。
只是,终于到了——
没人能再假装完整的时候。
夜已经很深了。
东区别墅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中央空调低缓的运转声。萧迪这才跟萧聿说:
“小聿,你和小瑾先陪同妈妈回家,我们都冷静一下。”他走向林佩琦,轻轻的抱着她,这是萧迪第一次或许唯一一次跟养育他长大的母亲表达自己对她的关切。
书房里只留了一盏壁灯,光线不亮,却足够清晰。
萧迪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庭院里被夜色吞没的草坪。
李孟坐在书桌旁,没有翻文件,只是安静地等着。
他们都知道——
这不是睡前闲谈。
而是他们第一次,以“共同承担者”的身份,对萧氏家事进行非正式决策。
很久,萧迪才开口。
“今晚我妈说的那些,”他声音低沉,“你有没有哪一刻,觉得后悔听见?”
李孟摇头。“没有。”
她语气平静,却非常笃定,“你要让我都知道好吗?”
“只要和‘萧氏’有关,和‘孩子’有关,老公,我想都知道。”
萧迪转过身。
那一刻,他的眼神不再只是丈夫。
而是一个,终于把对方真正拉进自己世界的人。
“离婚这件事,”他说,“名义上不会动公司。”
李孟点头,这一点她已经明白。
“但真正的问题,不在离婚。”
她继续接上,“在 James。”
萧迪没有否认。
他走到书桌旁,坐下,指节轻敲桌面。
“只要他合法出现一次——不管是媒体、法庭,还是资本会议——
都会改变叙事结构。”
“他会被塑造成‘被亏欠的那一方’。”
“而我父亲,”萧迪停顿了一下,“会被包装成迟来的补偿者。”
李孟沉默了几秒。
“那我们能做什么?”她问。
萧迪抬眼看她。
“第一,离婚不公开。”
“第二,所有资产变化,严格走既有信托,不追加、不重写。”
“第三——”
他顿住,看着她。
“如果 James 出现,只以‘个人纠纷’处理,绝不让他踏进公司半步。”
李孟听完,没有立刻表态。
她低头,看着桌面上一点微弱的灯光。
“那我母亲呢?”她轻声问。
萧迪的神色软了一下。
“我会站在她那边。”他说得很清楚,“这件事上,我不会中立。”
“不是因为她是你母亲,”他补了一句,“是因为她是对的那一方。”
李孟吸了一口气,像是在把什么压回去。
“我怕她太善良。”她低声说,“她会退得太快。”
萧迪伸手,覆在她的手背上。
“所以你不能退。”
这一句话,说得极轻,却极重。
李孟抬头看他。
“你现在不是旁观者,也不是被保护的人。”
萧迪望着她,语气缓慢而郑重:
“你是萧氏未来十年,唯一能稳住内部的人。”
李孟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她没有推辞,也没有客套。
“那我该怎么做?”她问。
萧迪想了想,只说了一句话:
“你什么都不用做。”
“继续做一个——
‘看起来自然坐在那里的人。’”
李孟忽然笑了。
那笑很淡,却是真正的理解。
“他们会低估我。”她说。
“对。”萧迪点头,“这是我们现在,唯一的优势。”
他站起身,关掉书房的灯。
黑暗中,他牵起她的手。
“今晚到此为止。”
“剩下的棋,不需要急着走。”
他们一起离开书房。
走廊灯光亮起时,远处婴儿房方向,隐约传来孩子翻身的细响。
李孟忽然停下脚步。
“萧迪。”她轻声叫他。
“嗯?”
“如果有一天,这些事真的撕破脸——
你会不会怪我,把事情看得太清楚?”
萧迪低头,贴近她的额头。
“不会。”
“我只会怪我自己——
如果当初没让你坐在我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