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向我解释,只是说对不起。”
“他说,他爱你。”
维维的肩膀微微塌了一下。
“我不甘心。”
“那时候,我真的不甘心。”
她低声说着,像是在对过去的自己交代。
“我努力过,你不懂的。”
“我甚至把‘要成为萧太太’这件事,告诉了我的父母,我的家人。”
她苦笑了一下。
“有很长一段时间,我连头都抬不起来。”
李孟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维维,我替萧迪说一句对不起。”
“我知道他是愧疚的。”
“可他以为,现实就是——我们结婚了,而你会把那句话,当成一场闹剧。”
维维抬起头,眼神终于对上李孟。
“是的。”
“事实上,我从来没有放下。”
“我一次又一次地伤害你。”
“我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了代价,而你——”
她的声音轻了下来。
“你是无辜被牵连的。”
“这是我应得的,李孟。”
她看着李孟的眼睛,没有闪躲。
“我只是想……如果可以,我不想坐牢。”
“可理智上,我知道——我应该接受法律的制裁。”
李孟静静地听完。
“你希望我做什么?”她问。
“你和陆总说的话,你想说的,是什么呢?我或许是已经了解的。”
她的语气依旧清楚而克制。
“只是,我救不了你。”
“我也不想纵容任何人,为自己的行为无限降低底线。”
她停顿了一下。
“但我也不希望你坐牢。”
“我会去咨询我的律师。”
“当然,你在来之前,应该已经做过功课——那是你的理由。”
她说完这句话,桌边的气氛仿佛终于有了一个暂时的落点。
就在这时——
服务员无声地走近,开始上菜。
银质餐具轻轻落在桌面,像是替这段沉重的对话,暂时按下了暂停键。
服务员将主菜端上来时,动作比之前更缓。
这一次,是一只温热的深色陶盘。
红咖喱的颜色不张扬,介于砖红与琥珀之间,浓而不浊。表面浮着一层极薄的椰奶油脂,在灯光下泛出柔和而克制的光泽。
主角是一整块去骨的安达曼海石斑。
——完整地躺在盘中央。
鱼肉经过低温慢炖,纤维紧实却一触即散。红咖喱的香气缓慢渗入肌理,却没有覆盖海鱼本身的清甜。
咖喱中加入了少量发酵过的南姜与柠檬叶,辣度被刻意压低,却在尾段留下清晰的热感。
那种辣,不是刺激舌头,
而是停留在喉间,让人无法忽视,却也无法逃避。
配菜——焯过的嫩芦笋、炭烤小茄子,以及几片手撕的罗勒叶。
服务员低声介绍:
“这道菜的辣味在后段。”
“若觉得不适,可以搭配旁边的椰香米饭。”
她将两只干净的小盘轻轻推到桌前。
——这是一份被共享的主菜。
姜维维看着那盘鱼,微微怔了一下。
她忽然意识到,李孟方才的话虽没有答应什么,却也并未将她拒之门外。
那是一种极轻的松动。
“这……要不要我帮你挑一块比较软的部位?”她问,语气不自觉地放低。
李孟点头。
“好。”
“闻起来,很香。”
姜维维拿起公用的银匙,小心地将鱼肉分开。她的动作很慢,像是在衡量什么分寸,最后才将第一块完整而干净的鱼肉,放进李孟的盘中。
“你先用。”
那一刻,李孟看见的,并不是记忆里那个盛气凌人的姜维维。
而是一个明白——
当你向别人请求一条退路时,
骄傲,是最先该放下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