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迷糊糊,裴青寂再次睁眼大概是凌晨5点了,火车一路向北,越来越冷,那是家的方向。
窗外白雪皑皑,那是他熟悉的,鹤城不曾有过的风景。
原来,故乡没有春秋,只有冬夏是这个意思。
他掏出手机,画面定格住山头间即将挣脱的太阳,那是他家附近的那座山。猛然间,一丝画面在脑海中浮现,这个场景,他在哪里见过?
他明明不曾去过远方。
可下一秒,他就彻底呆住了,手中的银行卡和手机里的照片完美呼应,角度不同,但不难看出来,是同一个的方向,是同一座山,是同一轮太阳,甚至同一个距离。
后知后觉,裴青寂才明白,温南星送给他的那张工资卡,是他家的方向。
原来一开始,卡上场景带给他的熟悉感,不是莫须有的。
他轻微挑挂着的帘子,温南星修长的手指微垂于床侧,恰巧是裴青寂能够得着的地方。
“你到底还为我做了什么我也不知道的是事情啊”,裴青寂身体稍微直起来,握住了温南星的手指,得到的是对方的回握。
原来在这床板的上方,还有个清醒的人。
这趟列车也是他曾经无数次独自走过的风景,如今他带着他的心上人,重新走了一边。
远方人,现在是眼前人。
也是身下人。
剩下的一个多小时,俩人都没有再睡着,裴青寂勾的温南星手指直痒痒,索性直接下床坐到了他的床上。
俩人相拥于玻璃窗前,看鹤城去往北城的风景。
“你上次去北城是什么时候啊”,裴青寂躺在温南星怀里,摆弄着他无名指的素戒,望着远方,
温南星“嗯……”了很久,洋装出不记得的模样,淡淡开口,“大概是一年前吧,5月12日”。
裴青寂猛的坐了起来,5月12日他不会忘记,那是他退游的第三天,奶奶火花的那一天。
“怎么会”?这么巧!
温南星挑挑眉,“嗯?怎么不会?”
“你去找我了”?裴青寂还是不敢相信,在他不曾明白这段关系的时间里,竟然会有人横跨半个国家,来见他。
“找了,遇见了一个偷偷哭鼻子的小家伙,害的我差一点就没忍住冲了出去”,说着,温南星捏了捏怀里人的鼻子。
由于怕打扰到别人,俩人说话的声音很小,也挨的很近,他们能感受到彼此说话间吐露的爱意,是温暖的。
“那你那时候为什么不来找我”,裴青寂问。
“我的良知告诉我,不能对未成年的小朋友产生越距行为”。
裴青寂撅着嘴说温南星好狠的心。
惹的温南星怪揪心的,他有点后悔当初没有冲上去抱住那个脆弱的背影,“对不起”,想了一会儿他又开口:“其实开学那只蓝桉不是我送你的第一支”。
“咳咳咳咳”,裴青寂压低音量,拍打着温南星的胳膊,“谋杀亲夫啊”。
温南星笑着松了松手,他自己都没察觉到,当一年前那个瘦小的背影再次出现在脑海中时,会有这么大的心里情绪,不自觉的搂紧了怀里的人。
终于呼吸顺畅了,裴青寂又问“什么叫不是第一支”。
“5月12号,你们家门口那一束,才是我第一次送你花,一共100朵”。
裴青寂猛然间心像被什么拖住了一样,软的一塌糊涂。
那一百朵蓝桉,他怎么可能不记得,那是他不长不短的人生中,第一次收到花,整整一百朵,他最爱的蓝桉,他还记得,那天晚上,他在客厅,整整数了两遍,一支又一支的装进了花瓶里。
他不知道是谁送的,但当时却实实在在的把破碎的他,一块一块又拼凑了起来。
他无比感谢,送他花的“陌生人”。
如今这个“陌生人”,是他往后余生的爱人。
他转过身,整个人缩在温南星怀里,情不自禁的把人搂的更紧了些。
温南星慢慢感受到胸前湿润的热气,知道这家伙是又哭了。
他揉揉对方的后背,叹了口气,有些事情他确实不愿和裴青寂讲,他舍不得看眼前人哭,他宁愿对方不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坦然接受他控制不住的爱意就好了。
他真的太爱裴青寂了,爱到不知道怎么去爱,才能满足自己。
“我爱你”。
怀里人替他诉说了爱意。
“我爱你”,温南星回应。
我爱你,不是因为你爱我,我爱你是自发的爱你的一切,包括你爱我。
“我爱你”,裴青寂又说了一边。
温南星轻笑。
裴青寂仰起头,眼中还有没干的眼泪,盯着人看的时候,格外真诚,“在孤立系统中,熵增是自发且不可逆的,它不依赖外界的“推动”,而是系统内部粒子运动的自然趋势,你懂我的意思么”?
温南星亲了口眼前人的眼角,吮去了眼角的水渍,“宝宝,我是个理科生,你确定要跟一个理科生讨论热力学?”
“我只是想告诉你……”,裴青寂话没说完,便被人堵住了唇,舌头伸进来的那一刻,他尝到了血腥味。
“宝宝,我的血好喝么”?
裴青寂滚动了一下喉结,随着口水咽下去的还有温南星的血。
裴青寂整个人其实是懵的,没等说点什么又被人堵住嘴,“这次让我尝尝你的”。
说罢,就感觉到舌头一阵酥麻,紧接着传来的还是那股血腥味儿,和温南星的味道一模一样。
“还是宝宝的好喝,是甜的”。
裴青寂没脸见人了,整个人埋在温南星怀里,伴随着那股子血腥味儿,睡着了,再次醒来是被吵醒的,车辆已经到达北城站。
“醒了”?温南星已经穿好了衣服,侧身坐在床上。
裴青寂点点头,刚要开口,舌尖的酥麻感又给他憋了回去。
“张嘴”,温南星不知从哪儿变出了个生理盐水,举着棉签就要给裴青寂涂。
裴青寂摇摇头拒绝,“不用了吧,又没多大伤口”。
温南星皱了一下眉,裴青寂下一秒就乖乖的张开嘴把舌头伸了出来,一边伸舌头还一边不老实的说,“真的没事儿了”。
温南星叹了口气,有点后悔当时没忍住想尝尝裴青寂是什么味道了。
列车广播里温柔的女声响起时,裴青寂正偏头看着窗外掠过的北城街景,指尖被身旁温南星轻轻攥着。
“亲爱的旅客朋友们,大家好!欢迎您乘坐本次列车,列车即将抵达本次旅程的终点站北城站……”
熟悉的地名撞进耳朵,裴青寂喉间微涩。半年前他拎着简单的行李箱离开北城时,还是孤身一人,却没料到,误打误撞,走进了温南星的世界,从此这便成了他平淡日子里的光。
“在想什么?”温南星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他顺着他的目光望向窗外,“记得带我去吃你说的那家螺蛳粉”。
裴青寂点头,反手握住他的手,指腹蹭过他指间的素戒:“嗯,以前我总一个人去,现在……”
广播还在继续:“请您再次检查行李架、小桌板、座椅背后的网兜,确保没有遗漏任何物品……”
温南星笑着起身,从床底把行李箱取出来——那箱子曾跟着他去了数次北城,如今里面多了北城人的围巾、衣服,还有两人一起攒下的小物件。
列车缓缓进站,车门打开时,北城的风带着熟悉的烟火气涌进来,裴青寂下意识往温南星身边靠了靠,“北城的冬天是有味道的”。
对方立刻揽住他的肩,轻声说:“家的味道。”
走下站台时,广播里的祝福还在回荡:“祝您在北城一切顺利,开启一段全新的美好时光。期待与您在未来的旅途中再次相遇!”
裴青寂转头看向身边的温南星,他正打量着站台的标识,他忽然觉得,所谓归途,从来不是回到熟悉的地方,而是带着爱的人,把曾经的孤身一人,变成往后的岁岁相伴。
“走吧,”他握紧他的手,一步步走向出站口,“带你认识我的北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