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胆琴心,钟离音此前只是听说过,桓纵有一把琴一把剑,琴名“悲风遗响”,剑名“灵修浩荡”,因为之前桓公曾经隐居不出,琴酒自娱,亡故后这些东西自然而然就传到了桓纵的手上。
桓厥不苟言笑,桓家家训向来如此,导致钟离音一来到内室就觉得浑身冰凉,这地方比冰窖还管事。
“你没忘了今天该做什么吧。”桓纵问。
“没忘,一会儿要去接谢姑娘。”
“你刚刚挺高兴,看来是胸有成竹,哪怕赤心不在也有把握接待好这谢姑娘了。”桓纵说起话来含酸拈醋的,“待会儿把侨乡的德化布告给我,应该写完了吧。”
钟离音点头,看来桓纵就为这个啊!前几天殷植提了一嘴,说要往侨乡贴一些布告,大意是展现朝廷政令的,钟离音应付这些可以说是信手拈来,没一会儿就写好,却还是为了展现自己的愚笨以至于不必接别的活而耗了一上午。
“侨乡的事儿,你要多加注意。他们很多是北方来的,本身在此地遭受欺凌,会更敏感些,你的遣词造句我是放心的。”
钟离音不解,就为这些啰嗦什么?他写完给殷植看过一遍确认不会有大问题了,现在桓纵又单独让他来内室是为了什么?
“会弹琴么?”桓纵问。
“啊,一点点。”
桓纵往旁边摆了摆手,示意钟离音可以坐在琴桌前抚琴了。他这么做其实是为了掩盖自己内心的波澜——他对钟离音心存绮念多有冒犯,为了不被人发现还要尽量保持冷落。可是感情这事儿又说不准,每次看见钟离音那么近却不能靠近,他心里就难受。
更难受的是,瞿商竟然能堂而皇之离钟离音那么近。
为什么?凭什么!
所以在钟离音坐下拨弄弦的时候,桓纵也拖了垫子在一边。
“我真的可以弹么?”钟离音激动地指着琴身上的字,“我不会玷污了它吧?”
“……什么叫玷污。”
很快桓纵就明白什么是玷污了,这呕哑嘲哳难为听的琴声就像是多年未修的门轴,没一个音在调上的,桓纵听了半天愣是听不出来钟离音想弹什么。
“你的指法……”
钟离音迅速停了十指,“实在对不住府君,我自小就没学过这东西,也就是在太傅府上的时候偷偷学一学,旁的再没有了,我骗你的。我还是更擅长斗鸡走狗玩蛐蛐,让你见笑了。”
“谢姑娘善抚琴,我原本还想着你能在席间展示一下,现在看来还是免了。”桓纵解释着,不知不觉,已经和钟离音离得很近很近,身子重叠了一半,呼吸都能闻到对方身上的幽香,“你换香囊了?”
“……嗯,用的是山茶花。府君,我……”
“很好闻。你刚刚和他们商量了什么?”
桓纵一反常态,竟然开始夸他了,难不成是被聒噪的琴音吓到?钟离音心快提到嗓子眼,“没……没说什么。”
“哦?昨日刚与我交底,今日又开始瞒我?”
钟离音欲哭无泪,如实交代,“府君你别……我是想经营小本买卖,这个有禁令么?”
“我知道了。”桓纵不当一回事,“这个没有禁令但是大家都不做,行商有一股商人的铜臭气,没有风度,所以不需要禁令也不会有人去做。”
“哦哦那就好。”钟离音嘿嘿一笑点头,全然没注意桓纵已经靠得很近,比刚刚瞿商靠得还近,可以说钟离音往后一躺,就能躺在桓纵的胸前。
“你也该出发了,走吧。”
桓纵挥挥手,钟离音很快就跑了出去,他是真的一刻也不想多待了。
他走后,帷幄摇晃不定。
看来钟离音可以接受这种程度的接触,并非关系过密才可以。
桓纵旋即往桌案上猛地一击,为什么他偷偷摸摸像贼,就连靠近也要拿公事作为遮掩?而瞿商却可以什么都不在意,是故意的吧!李识器就不会这样,难道瞿商和钟离音关系真那么好?
不对,就算好那又能怎样?
桓纵,桓氏家主,名士之后,琴剑皆一流。桓家以剑胆琴心传家,与他相配、能值得他上心的也就只有世家女子。钟离音,市侩油滑、小家子气,又近庖厨、沾铜臭,不登大雅之堂,屡屡口出狂言……为什么竟然是他?
为什么会对这样一个人……
桓纵心乱如麻,恰好此时武卫进来通禀,“府君,找到宗副将踪迹了。”
“哦?他在哪儿?”
“在寻阳南边群山里的长汀寨。”
听到长汀寨三个字,桓纵深觉此事棘手,“那他有没有被刁难?宗副将以往剿匪,和长汀寨积怨已深。”
“没……没有。”武卫不明所以,“线人说,宗副将被伺候得很好。”
桓纵:“……”
看来果然是跟那个楚天慵有些什么。
“让陶氏继续看着,将功补过,之前监管不力让刺客烧了一栋房子,这次不许再办砸了。”桓纵按揉着太阳穴,不怒自威。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