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楚天慵就出去了,桓纵想起一事还没有知会,“我会给你安排住处。”
此刻楚天慵一只脚迈过门槛,“哦?那多谢了。”
道完谢,很快就消失无踪。
“天慵峰……我没见过,但是听他所说,应该是风景名胜。山川相缪,天地何其广阔,感吾生之渺小,自然而然就豁达了。什么时候也去看看?”钟离音陷入遐想,他看过的地方很少,基本上都在建康,覆舟山和钟山,以及玄武湖,是他能看到的所有山山水水,他虽说是吴郡人,可自小在建康长大,罕少在吴郡游玩。
“你没去过?”
“当然,每日点卯坐班累都累死了,哪有时间外出游玩嘛。诶,说起来,我还挺想去庐山玩玩的,府君,府衙有外出射猎的传统么?我看别的府衙都有的。”
“哦,可以,过几天能组织一次。”桓纵自知道宗忱一切平安后,心情也彻底放松了下来,毕竟他也挺想让宗忱回建康看看的,如此一来谢秾滞留寻阳,他有机会劝说她放弃此事。
“嘿嘿好啊。”钟离音很期待,突然,意识到什么不对,“府君,原来你能给人安排其他住处啊。”
桓纵后知后觉,“我好歹也是一州府君。”
“那为什么不给我也安排一个呢,我不配吗?”钟离音又问。
桓纵哽住了。
很快,反问道:“你不喜欢待在这儿?”
钟离音急忙解释,“不是的,不是不喜欢,而是总觉得不好意思。住在你这儿很久了,我们又只是主司和下属,我赖在这儿多不合适啊!”
桓纵没想过在钟离音眼里竟是这样,他其实并没把钟离音来自家住当回事,不过事后回想,他不想让楚天慵留下,不仅仅因为讨厌,更是因为楚天慵是“不被允许留下的人”。
而钟离音,却是在一开始就成为了他允许的那一个。
他纵容钟离音进来,纵容钟离音把后院倒腾得一塌糊涂,有猫窝狗窝还有一盆韭菜,他不喜欢吃韭菜,却还是让钟离音隔三差五炸韭菜丸子,采菱角做菱角糕,回想起来简直是天翻地覆,不到一个月,竟然有了这么大改变。
换在以前怎么可能呢,他怎么会让旁人改变他的生活、指指点点呢?
钟离音生怕桓纵为难,这段时间也不敢说,其实多亏了桓纵的照顾才有今日,一直赖下去当是不好,好在他马上就要赚钱,至少能先去找个住处,不用再麻烦桓纵。钟离音也早就想过提这档子事,为何现在看来,桓纵好像更不开心了?
“唔……府君,我先去歇息了,你也早点歇息。”钟离音慌不择路,赶紧回自己卧房去了。
桓纵亦是慌张,他不懂得这是不是被人讨厌了,回到屋里的时候,忍不住拔出灵修浩荡,舞了好一会儿的剑。
他心里一慌就会舞剑,因此跟平时也不一样,章法奇乱无比,已经看不出是成型的剑法,剑锋呼呼刮过,轰然沉鸣,刮破一片帷幔,断裂的碎布飘散在地,一地狼藉。
心,跳得好快。
该怎么办?谁能给他回答?
他不知道钟离音回去后,也久久难以入眠。一个人对你刻薄惯了,骤然换了个面孔,钟离音不适应,更猜不透桓纵的意思。难不成他提出要走,桓纵认为他有所不满?那误会可就大了啊!
夜半三更,钟离音从床上跳起。他这番话不说出来心里会憋死,也不晓得桓纵有没有误会,要是吃人家的穿人家的末了还不知好歹那可就太过分了。他穿过游廊去往后院,巧的是,桓纵的屋子刚好亮灯。
钟离音披衣走过去,轻轻敲门,“府君……府君?”
里屋,桓纵正在挑灯看剑,闻声后说道:“我明天要去校场点兵,年终加强北部边防,可能要离开几个月。你若是找到新的住处,就搬出去吧,若是没有,留下来,我也不收你的钱。”
这话已经很体面了,桓纵想好了,要是钟离音就这样知趣离开,他就忘了荒谬的一切,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是钟离音没有离去。
不仅没有,还站在窗外措辞很久。
“府君,你能开下门吗?有些话,我想跟你说清楚。”
桓纵放下灵修浩荡,开了门。
钟离音刚好披着那件白锦衣,夜色下仿佛流光凝滞在了身上,更显雍容华贵,只见他素手轻敛衣衫,颔首低眉,“我初来乍到,连连闯祸,承蒙不弃,故有今日,此恩虽死难报万一。府君待我好,我也都知道,这段时日麻烦了。”
“没怎么麻烦。”
钟离音轻笑,他可算拿捏准了这桓纵的脾气,“谢谢,你对我很好。”
桓纵眼神飘忽往别处。
“我估计还要留一段时间啦。”钟离音装作没皮没脸,他没告诉桓纵,之所以不想走,还有个缘故就是,若他搬家瞿商必横插一脚,与其应付俩人,不如现在先寄居桓纵这里,“府君不要嫌弃。”
原来……钟离音并不讨厌自己。桓纵不经意嘴角抽了抽,周围光太暗,照不出他微微变红的脸和耳垂。
“唔,说清楚了,府君早点休息,我明天还要早起做糕呢。”说完,钟离音面对着桓纵退步走下去了。
原地,桓纵捧着发烫的脸,“我这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