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商依旧不慌不忙,“府君不必担心,我跟他一起回去就好。”
桓纵很不爽,但更不爽的是,他找不到这股无名火发泄出来的由头,只好夹紧马腹,转过身去,留给二人一个背影。
瞿商好言安抚,“钟离,没事了,我们走吧。”
刚刚被打断,钟离音也没有进行下去的兴趣,他感到很怪,因为瞿商的每一句话都说得不错,他确实是没有在瞿商做出那些举动后感受到被冒犯……又或者说,他仅仅因为这个人是瞿商而觉得不对,而非这是个男人。
之前听说楚天慵喜欢宗忱,他还觉得怪异,却没意识到这种事也有可能发生在自己身上。
待他回到自己在集市的摊位,一切早已乱糟糟的,出乎意料,楚天慵在那儿帮他打理,把乱成一团的东西分门别类放好。
自从桓纵收纳楚天慵为部下后,这人就没有之前那么欠,竟然认认真真起来,除了处理钟离音这边,就是安抚其他受惊的商贩,每一件事都做得干净利落,跟之前钟离音印象里的楚天慵截然不同。
士别三日,刮目相看?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钟离音整个人还是神游的状态,楚天慵一抬头,对着这边皱了皱眉。
钟离音笑着打招呼,“楚……”
“钟离。”楚天慵颇有戒心地看了眼旁边的瞿商,“这位是……”
“我叫瞿商,是钟离的同僚。”
楚天慵懒得听瞿商解释,就跟钟离音说起来自己的来意,“我和府君在校场练兵,结果看见这边有敌情,就迅速集结跑了过来。府君特意让我来看看你有没有事,看样子,损失没有很大。”
“府君,特意?”
“啊,是的,他挺担心你的。”楚天慵点到即止没多说,“我现在是府君佐贰,你叫我一声副将也可,这里没什么事,你能先回去了。”
楚天慵果然变了好多,钟离音没去问,原来陆预给他的影响这么大,也不知道宗忱现在如何了。想罢,钟离音就打算回去,瞿商亦步亦趋跟在身边,没有离开的意图。
钟离音不知怎么说好。
二人走过一片小树林,瞿商忽然箍住钟离音的肩膀,将其往柳树上一掼,落叶簌簌,周围促织声此起彼伏,衬得夜色格外宁静,又像吃人的野兽,要把他吃干抹净。
“瞿商。”钟离音连名带姓地叫,“你到底想怎样?”
“你也不讨厌我,是不是?”
“我……”
“我想,你只是需要时间。”
“你放开我。”钟离音气得眼眶泛红,为什么瞿商总是能够用文质彬彬的语气做那样恶劣的事情,这和赶鸭子上架有什么区别?硬逼着他低头承认么?钟离音率先泄了气,“是,我是不明白自己到底喜不喜欢男人,你几次三番靠上来,若是李司马,估计早就跟你划清界限,可我没意识到这些,才给了你这么多次机会。”
瞿商只默默听他说话。
“可我想,这只是因为我迟钝,对于情事不开窍,证明不了一切。”
“你看见女人,会想抱、想亲么?”瞿商无视钟离音的所有辩解,直直问道。
“我……我不知道……”钟离音四下慌张,他想推开瞿商,可是正如瞿商所言,他无形之间掉入了这个漏洞。以前他确实没有对女人有过想法,包括在陶大娘那里寄住,听说几个姑娘对他有意思他也没觉得有多高兴,从来没想过发展一段良缘,往前数也是,他一门心思扑在写文章和消遣玩乐上面,更是不甚上心。
“你并不讨厌我。”
“不讨厌,也不一定是喜欢。”
钟离音拼命挣脱,他甩开的那一霎那,就朝着瞿商的面门挥舞过去,又被瞿商牢牢抓住手腕,紧接着,瞿商玩弄一般,让钟离音的掌心贴着脸,作依偎状,眼睛半张着,狡黠精明,“不讨厌,为什么不是喜欢呢?你看,你也说不明白。”
“你……”
“或许,我们可以试试。”瞿商蓦然凑近,爱怜地抚着钟离音的鬓发,“你要是接受不了,我也可以等你,因为,我真的很喜欢你啊。”
钟离音窘迫地推开瞿商,觉得那双手无比恶心,不如剁了拉倒,瞅准时机就跑了出去,不远处正是城门,马上就到了关的时候。
林子里又闪出一个人影,“瞿商,你不要总是当个挡箭牌,一个好机会,你硬生生让我又错过了。”
“我说过的话从不是戏言。”
仇舒快要吐出来了,“你说你的计划,怎么可能跟钟离音没关系,咱们要是对桓纵不利,那肯定是把桓纵那边的人都处理干净了,留一个钟离音,有什么好处?”
瞿商慢慢回味着今日和钟离音共处的细节,犹如回味一道让他餍足的点心,“他啊,挺好玩的,我还没玩够,杀了多可惜。”
“色字头上一把刀啊。”仇舒摇了摇头,终究无话可说,他现在只能听瞿商的,建康远在天边,宗忱被抓回去后,陆预肯定紧着宗忱那边,反而对他们有些松懈了。
瞿商胜券在握,“食髓知味,秀色可餐,不过是千千万万丑得不堪入目的皮囊里,稍微汇聚了那么一点儿灵秀的一个罢了。”
说罢,就顺着钟离音走过的路回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