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关系,我会等的。”瞿商笑道。
有点麻烦了,钟离音没想着会这样的。他转身朝桓宅的小门走去,离灯笼越来越近,与此同时,刚好角门有个人走了出来,那人往桓纵手里塞礼,连连道谢点头哈腰,桓纵没什么耐心,却依旧保持面上的客气,让仆人返还。
这个人钟离音见过,是德化乡集市摆摊的丁寿,算是那一片儿的小混混,最近在那儿摆摊,老是被丁寿看见,钟离音就当是触霉头,地头蛇嘛,他抢了人家的生意,肯定要受点儿眼色,好在他不常去,所以丁寿什么态度他也不在乎,这会子为了避嫌,钟离音一头扎进路边树丛里,头朝下,跟喝醉酒要吐似的。
丁寿一边走一边回头,尽量保持自己面朝桓纵,“那就多谢府君啦,我这小儿子不成器,读书以后要是能有个什么出路,府君的大恩大德真是没法谢。”
“没事,东西不用给了,收回去吧。”
“不行不行,这是我的一点心意,府君一定要收下啊。”丁寿把荷叶包好的螃蟹和菊花酒都给了桓纵,“新上的大闸蟹,蒸了特别好吃,府君要是不收,我这心里是真过意不去!”
桓纵无奈,他并不缺这些,转头一看草丛里钻着个人,屁股朝外,也懒怠跟丁寿多说什么了,让奴仆收下,“放心,小宝明天就能去学堂。”
“多谢,多谢府君!”丁寿鞠了好大躬,作着长揖,感激涕零,面朝桓纵背对着走了。
丁寿之父是桓厥之前的马奴,之前桓厥南下,马死了,危机时刻丁寿的父亲穿上桓厥的披风,引诱敌军,自己战死,也因此,丁家人就成了桓家的恩人,桓纵对丁寿多少客气,所以亲自送了出来。
桓纵往旁边走去,仆人擎灯,忍不住笑了出声。
桓纵瞟了一眼,仆人神色当即严峻起来。
“这是哪里来的醉鬼?没人要我扭送官府了。”桓纵冷冷道。
“别别别!”钟离音赶忙起来,“嗨,没事,避避嫌。毕竟最近我在德化乡的集市上抢了人家一点儿生意。”
“什么?”
“就是……我抢了他的生意。最近到了卖螃蟹的时节,我去卖糕点,很多人光顾我这边儿,就忽视了人家,还好我不常去,不然就遭了。”钟离音挠了挠头,有些尴尬。
桓纵没说什么,“回来得有点迟了。去哪儿了?”
钟离音比之前敏感了一点儿,桓纵好像一直习惯问他去哪儿,要是瞿商或者别的同僚,估计就不会问这么多,正如瞿商那句,习惯了管人,所以随口一问。不过久而久之,钟离音多少感觉被管着有些不舒服,白天在府衙就算了,回来还要被问东问西,好歹也二十多岁了,钟离均都不会问他那么多。
考虑到住人家的,钟离音还是照实回答,“哦,去德化乡的集市。”
“你倒是聪明,那儿摆摊不要钱。”桓纵昂首阔步进了门,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钟离音低着头,畏首畏尾。
“明天你学堂会多一个小孩,丁小宝,你注意一下,该管就管,别因为我的面子不敢管。丁寿这人我是知道的,教子无方,丁小宝性子顽劣,可能会影响你。”
“哦。”钟离音木然道。
“最近匪患有些频繁了,半个月有两次。”桓纵整理着最近交上来的军情,“正是丰收的时候,他们这么做也正常,往后我会加紧巡逻,调整时间,安置哨塔,有情况找武候,好歹是个能打的,你找个跟你一样手无缚鸡之力的,是嫌死得不够快?”
钟离音:“……”
“还有,晚上走夜路,要是怕有山匪什么的,也能找个武候送你回来。”
怎么就到这儿了!钟离音心想这瞿商说的真对啊,又在管人,好像管不完似的。一到这种时候,钟离音就会装傻充愣,没办法,爱管就管吧。
钟离音脑筋转得很快,吃完饭后,对于匪患,想起一个对策,正打算跟桓纵说呢,屋子里烟雾笼罩,透过屏风能看见桓纵宽阔的背影和紧实肌肉,只见桓纵正准备脱了衣服往浴盆里跳。
“府君我有个对策……”话没说完,钟离音掩面欲走,“不好意思我待会儿再来您继续……”
“有什么大不了的,没见过男人,还害羞?”桓纵冷笑一声,不知道哪儿来的无名火,把澡石扔给钟离音,“过来,帮我弄一下。”
钟离音:“……”
没有办法,钟离音不争气地拖着步子走上前,桓纵跃入水盆,真可谓是坦坦荡荡,他拼命控制自己不往不合适的地方看,下眼露出眼白,只能摸着盆沿一步步走过去。
“你说吧,什么对策。”桓纵往身上浇水,四周响起哗啦啦的水声,钟离音有一搭没一搭地搓着,桓纵抬头一看,这人姿势十分诡异,脖子梗直了,头朝上看着房梁就是不敢往下看,所以搓澡的步骤也杂乱无章,跟鬼画符一样,手劲儿也太轻了。
“你害什么羞?”桓纵拉了他衣领一下,瞬间湿透前襟,或许是没想到这有什么好害羞的,军营里经常大伙儿全脱了跳进池子里撒欢。
钟离音瞟了一眼,又深深闭上了眼,自惭形秽,忍辱负重,继续搓了起来。
不行……必须得找个契机搬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