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事?果然不假!桓纵要娶妻了!钟离音身上忽然冒起冷汗,心猛地一凉,四肢瞬间无力,感觉也走不动路了,“哦,大事,大事啊。”
方鸣叶吓了一跳,“你怎么了?脸刷一下就白了?”
钟离音眼眸向下看着地面,尽量告诉自己,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桓纵年纪到了本就该娶妻,一开始也说了,他还在丁忧,也就是说丁忧期限一过就该成家立业,这太正常了。
桓纵这么做正常,他反应这么大不正常。钟离音看了下自己手里那些文牒,刚在府衙被人夸了一通,说你跟府君关系真好也太厉害了,现在马上就会多一个人跟桓纵关系更好了。那人会做糕点嘛,会用笼屉嘛,会笑着等桓纵吃嘛?估计两个人还会一起做很多事……钟离音脑子要炸了,他急切想找到一个发泄口。
笼屉,对,笼屉。
他努力挤出一丝微笑,“我还有事,我先去厨房了。”说罢,怀揣文牒,差点左脚绊右脚摔倒,慌不择路朝厨房走去。他觉得只有做点实实在在的事,才能把自己从这漫无目的的胡思乱想中拯救出来。
方鸣叶不明就里,“这咋了这是。”
不一会儿,桓纵也回来了。
方鸣叶孔雀开屏一般,“府君回来啦,看我这身怎么样?这可是我精心选择的纹样呢。”一边说一边挤眉弄眼,无奈抛媚眼给瞎子看,桓纵瞟了一眼就走到红衣边坐下。
“哇府君也太冷漠了,我可真心疼钟离啊。”
“跟花孔雀一样,你怎么不安两根鸡毛马上开屏?”桓纵检查着红衣,“好歹是个男子,穿这么漂亮,有失稳重。”
方鸣叶微不可察地翻了个白眼,心道也不知谁小时候那么喜欢花衣服,被打了也那么倔强,好几次才不碰,现如今教训起他来了?“漂亮怎么了?爱美是天性,你看看雄鸳鸯和雄孔雀,哪个不是花里胡哨一个塞一个的好看?可见这男子啊就该爱美,可惜不解风情的太多,自己邋里邋遢也让别人邋里邋遢……哦不不是说你,府君。”
在桓纵的死亡凝视下,方鸣叶介绍着,“这可是蜀地锦衣,红色的,看到上面的暗纹了嘛?这可是流水暗纹,光一打上去啊,流波潺潺,里面还有朵朵梅花,象征着……”
“好了,知道了。”桓纵毫不留情打断。
“换换颜色也好,别天天惦记你那黑白灰了!女为悦己者容,士也要为悦己者容,香囊玉佩戴一戴,绶带丝绦系一系,多买几根簪子换一换,发冠也能换几个样式,我那边呢,什么都有。”方鸣叶志得意满,“哈哈,我可真是厉害。你换的这套衣服真不错,过几天重阳赏菊大射,肯定能惊艳众人!府君啊,我觉得你还是多换换颜色,不然……”
桓纵瞪了方鸣叶一眼。
“好,我不说了,我这就走,祝愿府君接下来诸事顺利,没事我就不来找您了哈!”
方鸣叶脚底抹油溜得飞快,这会儿像是要把憋了一个月的话说完然后一个月再也不见似的。桓纵撇嘴,他分不清好赖,这衣服看起来不错,凑合穿吧。
“府君!”方鸣叶折返回来,在影壁后探头,“钟离好像心情不好,你要不去……”
“滚吧。”桓纵撂下这句话后,方鸣叶马上消失了。
与此同时,钟离音在厨房内吭哧吭哧做了好多屉,试图通过报复性的忙碌来控制不去浮想联翩,他做了桂花糕,梅花糕,手打的糯米团子,里面还有豆沙夹心,红糖夹心,一排排放进模具里压好花形,一股脑儿塞进笼屉起火开蒸。
然后,不忙了,静等东西弄好。
桓纵作为一州府君,厨房里的家伙事儿一应俱全,这也是标配,钟鸣鼎食之家是不愿意去外面吃的,上好的厨子都在家里安排好了。钟离音觉得自个儿可真够招笑的,班门弄斧,人家厨子做的比这好吃多了,也就是看在他是客人的缘故不说话,实际上肯定巴不得他走吧!
寄人篱下身如浮萍,他何至于此?
钟离音懊恼地拿了个马扎坐下,双手撑着下巴。
不一会儿桓纵敲了敲门,“你这是……”
桓纵惊讶到了,这笼屉加上灶台快有一人高了,以往钟离音哪里会做这么多?卖都卖不完的。
钟离音见状还以为这是要责怪,塞完柴火拉完风箱赶紧把手在围裙上抹抹,不经意碰了一鼻子灰,“我……我做点心呢,今天试了几个新配方,多做点。”
桓纵觉得热,不想多待,“你……”
话没说出口,钟离音抢过话茬,“府君是不是没吃过建康的梅花糕?要不尝尝?马上就好了,我还冲了藕粉羹,也尝一下呗?”说着赶紧捧起小瓷碗,把勺子搁了进去,小跑着到桓纵面前。
钟离音原本肤色偏白,于是脸上的煤灰就格外明显,桓纵看了不免一笑,接过碗,一勺勺品尝起来。
钟离音心里忐忑,弄不清为什么,反正就是忐忑不安。他在等桓纵的回答,想知道桓纵到底喜不喜欢自己做的藕粉羹,之前徐映心血来潮给钟离均做新菜式的时候也是这样的,也是期望从对方那里得到肯定的回答。
桓纵会怎么说呢,会挑剔嘛?
很快一碗见了底,桓纵挑眉,沉思片刻,“不错。”
钟离音心下雀跃,要知道桓纵这人,轻易不夸人,平时批阅文牒,说得最多的是“尚可”、“就这样吧”,字字句句都是凑合,就连夸人,也不会肯定地夸,而是说,不错。
即便如此钟离音也开心极了,可他开心没多久就又咂摸出不对。
我为什么要开心呢,我以后还能这样开心吗……
我为什么,会开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