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白榆望着朝阳郡三个漆金的大字,掀开帘子一角,问道:“可要去你府上瞧瞧?就在城中心,不算远。”
她府上......
好陌生的字眼。
纪景佳对这儿没有丁点的归属感,她心目中的家从来就只有离恨天和建业城的纪府。
瞧着她不愿搭话,姚玉璃没让陈白榆的话落地上,接了起来:“就在城中转转吧,熟悉熟悉也好。”
“好。”
车轮沿街而转,悠悠慢慢。
正值晚霞漫天,沿途所见,炊烟袅袅,处处生机一片。
这世界已经不再是她昏睡前在临风郡所见的惨状了。
几个梳着角辫的幼童正在街边嬉闹,纪景佳被他们吸引住了目光。
真好,他们就是来日了。
真好啊,希望的篝火在世间绵延不绝,轰轰烈烈地燃烧着。
又一次醒来之时,昏暗的马车之中只有她一人,下意识唤了一声:“阿婆?”
没得来任何回应。
彻底清醒过来才记起,阿婆早在前几日就与他们分开了。
支起身子撩开帘子向外一瞧,不远处只有陈白榆一人,他坐在火堆前,时不时地转转架在火上的木枝。
他似有所感,回头一望。
两人的视线隔空相遇,谁也不肯退让。
平静如水的目光逐渐翻涌了起来,隐隐有沸腾之势,纪景佳败下阵来,放下帘子隔开了他的目光。
纪景佳捂着跳得狂跳的心,想东想西也没有令它慢下来丝毫,正觉无限挫败,帘子被撩开了。
“先生离开前留下的,让你小心保管。”
陈白榆递进来一个锦袋。
小小圆圆一个,躺在他的手心。
纪景佳拿的时候,碰到了陈白榆的虎口处,他的手指猛地蜷了一下,蹭到了她来不及撤回的手心。
刚刚平复一些的心跳又快了起来。
也许是这些天来首度与他独处,也许是压抑了太久触底反弹,也许是她真的情难自抑......
反正那股被刻意忽略的香味,此刻的存在感强得可怕。
两股幽幽的浅淡之香陡然浓郁了起来,隔着帘子,碰触汇聚,继而交融在一起。
一呼一吸间,再分辨不出你我。
纪景佳攥紧了手中的袋子,袋中的物件硌的手心生疼,暂且还了些神智清明,出声打破了逐渐向不可控发展的氛围:“姚玉璃呢?”
“去了西陈。”
“为何?”
“他没说。”
“嗯。”
干巴巴的一两句话,说得纪景佳难受无比。
她已经感觉到了,这一程的相伴,或许已经快走到了终点。
道别的话语刚涌至唇边,外头来了人。
“见过公子。”
“嗯。”
听着声音像是素雪。
纪景佳撩开一点缝隙向外一瞧,果真是她。
她看着像是长高了些,也不再是先前瘦猴子一般的模样,一身浅水红色的衣衫衬得她娇俏可人。
既然素雪能到这里,想来他们已经到了望都城外。
呼吸一窒,这一程,真的,到了终点。
素雪就是来迎她入城的。
仿佛为了应这离别之景,本来繁星闪烁的高空不知从哪飘来团团黑云,外头顷刻之间落下豆大的雨滴。
素雪一扬马鞭,马儿嘶鸣一声迈开蹄子奔了出去。
纪景佳抿了抿通红的嘴唇,双目失神噙着水光,握紧了手中的羊皮卷。
前一刻,她终于问出了口,大声且清晰。
“你为何不早点来?!”
温热的泪与冰凉的雨混在一起,狼狈得要命。
陈白榆好像什么也没说,又好像把什么都诉说在了那个情难自已的苦涩吻里。
纪景佳胡乱地擦掉眼泪,用手中的羊皮卷抵开一点窗,从缝隙中向后看去。
就看一眼。
陈白榆负手立在雨中。
越来越远。
在他身侧挣扎摇曳的火苗,终于不敌绵绵不绝落下的雨水,熄了。
本来隔着重重雨幕还能隐约可见的身形,随着火光的熄灭,彻底隐没在了黑暗之中。
再也瞧不见了。
“何人?!不知此时还尚在宵禁吗?!速速离去!”
中气十足的威严之声好似响彻在耳边,纪景佳被惊醒了过来。
明白她们这是到了,要入城门了。
“明王府!”
素雪仰头冲着城墙之上,高喊一声,而后在原处静待回应。
没等来开城门的动静,等来了一句:“卑职陆齐参见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