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他隐匿在暗处纵观全局,总是能找到最不起眼且又能令他达成目的小破绽。
只须微微一动,就能达成他的目的。
那换过的药效果如何,她最是清楚不过,这么看来那人是打算留秦君行一命,到时自有合适的人选来为他殷家绵延子嗣,而纪家,则是不打算留了,所以,若是她有了身孕又是麻烦。
那就直接不让她有孕。
“最迟午时之前,去账房领些银两就离开吧,这天大地大,无论去哪都好,若是晚了,可就来不及了,至于你父亲,单凭你们是救不了他的,暂且听天由命吧,或许...你可以诚心诚意地祈祷,你的旧主能赢。”
那药到底不是害她性命的,与这两人的一段缘分也只够做到如此了,今日宫变之后,再想走,怕是要难得多。
了结了这一桩事,一直硬撑着的身子已是差不多到了极限,加之刚刚立秋,天还燥热,没有一丁点胃口,草草用了些吃食就回房歇息了。
“夫人?”
“夫人?”
实在是疲累,纪景佳伸出手扯了扯床幔,以作回应。
“夫人今日的药还未用,眼下到时辰了...”
眼睛掀开一条缝,隔着纱幔看见香福端着托盘的身形越来越近,纪景佳抬手揉了揉额角,坐起了身。
乌漆嘛黑的一碗药,虽是喝惯了,但打心底里不喜也是真的,纪景佳吹了吹热气,问道:“这药怎得还有?”
香福端了杯蜜糖水站在榻边,“回夫人,今个儿这就是最后一剂了。”
最后一剂了...纪景佳松了口气,屏息一饮而尽,把空碗向香福递了过去。
她眼瞧着香福的手伸了过来,就要接到的时候,自己的胳膊垂了下去,白瓷蓝底的碗,“啪”地一声摔在了地上。
瓷碗崩碎,碎瓷片飞溅开来,到处都是。
而香福看起来依旧是那副老实样子,只是眼神变了,瞧着冷漠得很。
“你...”
纪景佳想阻拦她拿在手中捂过来的帕子,却有心无力,瘫软了下去,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再醒来时,眼前仍旧是一片黑暗,很纯粹的黑,没有任何一丝光亮,
纪景佳第一个念头:不能是瞎了吧?
虽然身子不能动,试了试,双眼还是能眨动的,感觉睫毛蹭到了什么东西,随即就镇定了下来,人活着,也没瞎。
只是不知是何物覆眼,遮光之效竟然如此好。
不能视物,声音倒是能听到一些,只是听不太清。
那迷药虽不伤底子,但此时也令纪景佳无可奈何,连动一动都做不到,千衡的作用也微乎其微,只能尽力凝神去听。
外面是一男一女两人。
两人的交谈也并未涉及什么秘密,只是在闲谈这一路还有多远。
纪景佳不免有些庆幸,虽然不知已经过去了多久,但此时距离目的地已经相隔不远了。
就这么听了一会,女声虽有变化但是能听出来就是香福,另一个,是她从未听过的...
不对,这男声莫名有一种微妙的熟悉感,越是听之不清的时候,这种感觉就越强烈。
她好像听过这个声音。
只是一时半会想不起来在何处听到的,不待她深想,就不敌药力又昏睡了过去。
微凉的指尖搭在纪景佳腕间,略微施了些力,看向了她的脸,毫无苏醒的迹象。
略带不满地转头看了香福一眼。
香福木头一样站在原处,冷言道:“看我做什么?药是你给的,剂量也是你交代的,她不醒可怪不到我身上!”
“...…”
临走之际,他留下了一张方子,“若是晚间还未醒,就煎了给她服下。”
香福双手接过,没应好也没应不好,只问:“这就要走了吗?”
“嗯。”
“不死不行吗?”香福向前追了两步,还是停在了门槛内,眼巴巴地望着他的背影。
他顿住了身形,站在原地抚了抚袖口,叹息一声。
折返回来,轻轻抱住了香福。
“嗯...此处算得上安全,你呢,就好好地与她呆在这儿,日后...待日后无事了,若是不想与她在一块,就拿上银钱找个自己喜欢的地方过活吧,你且记得,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你都不欠我什么,就算欠,如此一遭也算还清了。”
香福垂眸不语。
“回吧。”
“嗯。”大颗大颗的眼泪滴在药方上,晕染开了几个龙飞凤舞的字,渐渐糊成了一小团一小团的黑。
收好方子,香福擦干眼泪,转身来到床前。
“喂,别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