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明月高悬,两人之间一句话都没有讲。
纪景佳知道自己的无心之语惹她伤心了,有心求和,垂手撩了撩盆子里的水,小声说:“有些热呢。”
香福闻言看了一眼,没吭声,大步走了出去,又大步提着水桶回来了,“哗哗”两舀子井水添了进去,“洗吧。”
“这是哪?”
两人之间隔着水盆,水里映着一轮明月。
“途州。”
途州...
纪景佳思索这个地名,途州地处西秦的边界。
“为何来此地?是因为离地宫...”
香福白了她一眼,“因为有人珍爱你,想让你在此地避祸,若是真的祸及此地,就入地宫躲躲。”
“姚玉璃?”
“看来喝药没把你脑子给喝傻。”
“你不怕我逃跑?”
香福把盛凉水的桶挪远了些,连个眼神也未给,“你倒是跑个我看看。”
“那你要关我多久?”
没有回答。
纪景佳绕过水盆到她身边,“那让我猜猜?”
“是在等新帝登基?还是在等战败的消息?”
“你想回明王府?”香福抱臂后撤了身子,离纪景佳远远的。
“我只是想去看看父亲。”
香福不置可否。
“我就去见他一面,不然容我回一趟纪家,看看母亲?如何?我马上就回来,好不好?”
香福抬头赏月。
“求你了,祖师娘~”
香福落荒而逃。
属实没瞧出来,香福还是个高手,一下就不见了影子。
纪景佳以为要到明日才能看到她了,没想到临睡前,香福端来了一碗绿豆汤,纪景佳试了一口,倒也甜滋滋的,“祖师娘,咱是没有银子了吗?这天早已经转凉了。”
“那你把银子拿出来。”
端碗的手猛地一抖,汤差点洒出来,“出来时就没有带点细软?”
香福一把端走了碗,“你就这么跟你祖师娘说话?你那夫君看你看得眼珠子一样,能把你偷出来就不容易了,还拿银钱?!”
这语气,听着是很不满了。
纪景佳干巴巴地笑了,取下了腕间的银环,向前递了递,“那祖师娘把这个当了如何?”
香福转身回来,接在手里一看,细细的银丝绞成一股,瞧着倒也蛮粗的,模样也很是精美,若是遇上识货的,能当上不少银子。
虽然心中满意却仍是冷言冷语:“一个王府的夫人,明王亦尚未有正妻,你都算得当家,身上就这点?嗯?这里面装的是什么?闻着蛮香的。”
“那你为何在睡时带我走啊,能有它在也是...”声音越来越低,纪景佳不欲想起烦心的人,一扯被子躺了下去,马上又勾起头来,“祖师娘还是把兜里的珠子拿出来吧,那是师祖在山中所制的合香珠...”
“哎!......”
纪景佳眼看着香福把手环揣进怀里,一阵风一样刮了出去。
又马上刮了回来。
纪景佳:“......祖师娘还有何交代?”
香福的手背在身后,意味不明地问:“你真的不想回明王府?”
纪景佳:?!
这不是大费周章,刚把她弄出来吗?
正要回话,眉心一跳,“府中出事了?还是...明夷出事了?”
香福握紧了右手,来到床边,一把掀开被子躺在了纪景佳身侧,睁着一双圆眼问她:“介意?”
纪景佳向里撤了撤身子,给她留出空余来,摇了摇头。
香福满意地点了点头,“他当年就说过,人呐,都是自己把自己框进规矩里,有人无人都如此,也不嫌累得慌,想来他教不出迂腐的孩子。”
纪景佳看着眼前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香福,按耐不住心里的好奇,悄悄问了一句:“祖师娘是...和师祖成婚了?”
“...未有,当年我一副残花败柳之身,怎敢奢望,得他不嫌弃,能在他身边伺候就已经很满足了,”香福笑得满足,突然话锋一转,问道:“若是他们两人只能活一个,你选谁?”
纪景佳知道她指的是谁,沉默了下来。
香福也不催促,静静地等着她的答案。
“必须要死一人吗?”
“谁又说得准呢?备一手吧。”
纪景佳绞紧了手指,怎么也吐不出答案。
香福等了又等,等来纪景佳明眸一抬:“你们选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