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被他逗烦了,冷着脸说:“只是一个称谓罢了,何必拘泥于此,若你高兴,唤我阿猫阿狗也可。”
姚玉璃觉得无甚意思,“啧”了一声,一跺脚闪身离开了。
“你也想知晓吗?”
纪景佳冷不丁被他吓了一跳,“你!你能看到我?”
陈白榆仿佛没听到一样,拨了拨火堆,往里添了些柴,开口重复一遍:“你也想知晓吗?”
纪景佳抬头看了一眼躺在远处树上的姚玉璃,相隔这么远,这般低语,加之一个也字,显然不是在问他。
有心试探,轻轻点了点头,说:“想。”
不曾想,陈白榆又问了一遍:“你也想知晓吗?”
嗯?
难不成是巧合?
可他此时的问话和姚玉璃之前突兀的话并不像是巧合。
姚玉璃说出那番话之前自己在哭,在想这个人为何连梦都如此吝啬…
想。
我想知道。
“我母亲对陈家的扶持心存感激,向来与陈家很是亲厚,白榆二字乃是家主所取,我父亲的羲和二字也是家主所赐,意为陈家的太阳,若我是女儿身,陈家则有日月,可惜我不是,家主就只能退而求其次,星辰亦可,遂赐下白榆二字。”
此法可行!纪景佳迫切的想问问他家主的消息,就只是眨了眨眼,甫一闭上眼就抵抗不住汹涌而来的睡意。
陷入黑暗前听到陈白榆低声说:“可他却并不想做陈家的少主,反而愿做我母亲的皇夫…”
纪景佳每一次睁眼,面前的人都长高几寸。
事无巨细,摊开来,揉碎了给她看。
这些年,只是瞧着就心痛不能自已,个中苦楚与煎熬,远非言语所能陈述。
偏得那少年郎爱笑,尽管每日都新伤摞旧伤的回来,可他爱笑。
若是恰好赶上伤的没有那么重,只要还能动就能摸索着编个草花。
若是得了好石头,还会花上个十天半月凿个像模像样的把件出来…
这些都被他堆在纪景佳常呆的角落,二人之间一句话都没有交流过,只物件被他越堆越多。
很快,纪景佳就被迫转移了位置。
在陈白榆坐上少主之位离开地宫前,纪景佳统共换了三次位置。
纪景佳默认且习惯了这种相处,以一个旁观者的姿态看他吃尽苦楚,看他如履薄冰,也看他揣摩人心,变得算无遗策。
一直到流星带着陈白榆去往离恨天,亲眼看着另一个自己与陈白榆在房里痴缠…
纪景佳掩面想要离开,可陈白榆突然抬眼看了过来,一个眼神就把她钉在了原地。
明明他的手还搭在身侧之人的腰际,唇也在下颌辗转…
这种感觉…太难形容,就好像…陈白榆那一个眼神打开了什么不得了的禁忌一样!
她与陈白榆身侧的自己…能通心?能…?
这对纪景佳来说,简直就是灾难。
太过令人羞耻,太过难熬了。
每到这种时候,这种感觉就越发强烈!闭目,凝神,屏息,守心,可异样的声音简直无孔不入!
这种搓磨人心的折磨持续了很久,才终于脱离了苦海。
这一次,纪景佳斜着鸟眼看着面前长长的喙,记起之前陈白榆在她身上打下烙印,青鸟入梦之事。
可这次感觉好像不同?
果然,鸟儿扑闪着翅膀,尖锐的喙一开一合…开始口吐人言!
纪景佳:“……”
也好,再如何荒谬也比之前的时光好过。
且让她听听鸟语。
“开窗秋月光,灭烛解罗裙,含笑帷幌里,举体兰蕙香。”
纪景佳晓得,陈白榆念的是《子夜四时歌》就是这意思…
“浅酒人前共,软玉灯边拥,回眸入抱总含情。痛痛痛…”
“碧玉破…朗为情…”
“脚上鞋儿四寸罗,唇边朱粉一樱多,见人…”
“一物从来六寸长,有时柔软有时…”
没多久,纪景佳就听得有些精神恍惚,一时根本分不清到底是之前更难挨还是现在更难过…
再睁眼,满目肃杀令纪景佳长松了口气,这次终于好过了,是军营!
稳妥了,这是她没有参与过的时光,就像之前在地宫的时候一样旁观就好了。
白日里是挺好过的,在演武场里看看将士们操练,听听营帐之内所谋之事,这些事她都清楚,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颇为欣赏陈白榆所展现出来的大将之风。
到了晚间就有些难熬,不,是非常难熬。
纪景佳也不知道为何会有人夜夜都能做某些不甚雅观,难以启齿的梦。
且…她仍会感应到。
白日里消耗不完的精力,陈白榆统统宣泄在了无尽的黑夜里。
纪景佳有些无力,不明白为何明夷也好,陈白榆也好,与他们有关的虚妄,她都在盼着天亮!
军营枯燥无比,纪景佳日日被折腾的筋疲力竭。
日复一日,纪景佳也终于知道了,这一程她要陪陈白榆走完。
或许,他就醒了。
因为,困住他的,除了身体,尚有其他枷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