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没等林大娘说完,林默却转过头,看着母亲,很清晰、也很干脆地摇了摇头,抬手比划:「娘,别说了。我把晚晚当妹妹。」
这话一出,屋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宋晚晚脸上的笑容微微顿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心里却快速闪过一个念头:是…和苏丽娜复合了吗?也好,本来就不是真的。她笑了笑,语气轻松:“是啊大娘,林大哥就像我亲哥一样照顾我。”她说着,借口还要回去赶工,便起身告辞,神态自若,仿佛刚才的话并未在她心中激起任何涟漪。只是走出门后,夜风一吹,她才暗自撇撇嘴:人家林默是八级工,长得又俊,没了自己这个“挡箭牌”,还怕找不到好姑娘?
宋晚晚走后,林大娘关上门,脸上的笑容垮了下来,她转身盯着儿子,语气带着不解和急切:“默儿!你刚才那话是啥意思?你真把晚晚当妹妹?多好的姑娘啊!你是不是…是不是心里还惦记着那个苏丽娜?”
林默看着母亲焦急的样子,叹了口气,拿出纸笔,坐下来认真地写道:「娘,跟苏丽娜没关系。从她选择王家那天起,我和她就再无可能。我早就看清她了。」
「那你是为啥?」林大娘更不解了。
林默沉默了一下,笔尖在纸上停留片刻,才继续写道:「晚晚很好,比很多人都好,聪明,能干,有主见。她就像只鸟,迟早要飞出去的,而且能飞得很高很远。我不能因为咱家帮过她,就想着把她拴在身边。那样对她不公平。她值得更好的,更完整的…生活。而我…」他写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最终没有写完,但意思已经明了。
林大娘看着儿子写的字,又看看他平静却坚定的眼神,心里一阵酸楚和心疼。她明白了儿子的心思,他是觉得自己配不上晚晚,不想用恩情绑架她,宁愿自己退到哥哥的位置上守护她。她叹了口气,终究没再说什么,只是心疼地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另一边,宋晚晚回到宿舍,很快把这点小插曲抛诸脑后,继续忙活。她给隔壁女技术员做的A字短裙也完工了,便亲自送过去。
敲开门,女技术员不在,开门的却是一个陌生青年。这人约莫二十出头,穿着件花色格外鲜艳的衬衫,领口还戴着副□□镜,下身是裤腿夸张的喇叭裤,头发烫着时髦的卷发,一双桃花眼带着笑意,整个人像是刚从港台画报里走出来的。
“哟,找我表姐?”青年开口,声音带着点玩世不恭的腔调,目光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着宋晚晚,最后落在她手里那条做工精致的裙子上,“这裙子…有点意思啊。”
宋晚晚被这过于外放和审视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蹙眉。她下意识地在心里拿他跟林默比较——林默从来不会用这种轻浮的眼神看人,他总是沉稳的、内敛的,甚至有些过于安静,却让人感到踏实。相比之下,眼前这人就像一只开屏的花孔雀,让她莫名生出几分抵触。
“我是隔壁的,来给李技术员送裙子。”宋晚晚语气平淡,将裙子递过去。
青年接过裙子,翻来覆去地看,手指捻过细密的针脚和独特的版型,眼中的玩世不恭渐渐被惊讶取代:“这手艺可以啊!这腰线,这走线…比我在南方摊位上看到的不少货色还强!我表姐说是你自己做的?厉害啊同志!”
这时,女技术员回来了,连忙介绍:“晚晚来了?这是我表弟,赵新民,刚从广州回来。新民,这就是我跟你说的,手特别巧的宋晚晚同志。”
赵新民立刻伸出手,笑容灿烂,露出一口白牙:“宋晚晚同志?幸会幸会!你这手艺,不开个裁缝铺真是可惜了!有没有兴趣合作一下?我这边正愁找不到好款式的货源呢!”他的热情和直接,与这略显保守的年代格格不入。
宋晚晚看着他伸出的手,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并没有去握,语气依旧平淡:“再说吧,我目前只是接点零活。”说完,便对女技术员笑了笑,“李姐,裙子你试试,不合适我再改。我先回去了。”
看着宋晚晚转身离开的利落背影,赵新民摸了摸下巴,桃花眼里兴趣更浓:“嘿,有个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