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故意顿了顿,偷眼观察林大娘的脸色,见对方脸色沉了下来,心里反而一喜,觉得抓住了话头,赶紧按照早就打好的腹稿继续说:“不过呢,我这当爹的,也不是那不通情理的人!孩子好就行,哑巴不哑巴的,我倒是不太计较。就是吧……我们老宋家人多嘴杂,我这次进城,我那大哥、二哥,就是晚晚的大伯、二伯,都特意嘱咐我了,说闺女大了,婚姻大事还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能自己就在外面私定终身了?他们催我来看看,要是晚晚还没个正经着落,就让我赶紧给她在老家再说个婆家,彩礼啥的都谈好了好几家了,就等我回话呢!”
他这话里话外,充满了暗示和威胁。意思很明白:你们要是不想这门亲事黄了,或者不想宋晚晚被带回老家随便嫁人,那就得拿出点“诚意”来,把他这个亲爹打点好了。
屋里,宋晚晚气得指甲都快掐进手心去了。这个无赖,竟然拿她的婚事来做筹码敲诈!还搬出什么莫须有的大伯二伯!林默感受到她的愤怒,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示意她冷静,眼神却愈发冰冷地望向门外。
林大娘是何等精明厉害的人物,宋老蔫这点弯弯绕绕在她面前根本不够看。她双手往腰上一叉,嘴角扯出一抹讥诮的弧度,声音洪亮,字字如刀:
“哟嗬!宋老蔫,你这话我可就听不明白了!我们家林默救了你闺女,那是积德行善,没指望你报恩,你也别在这儿一口一个‘亲家’乱攀亲戚!至于你说晚晚在我们家住了些日子?没错!那是孩子落水后身子虚,走不动道,我心疼孩子,留她养了几天!这住宿费、伙食费、汤药费,我还没跟你算呢!你倒先惦记上彩礼了?行啊,咱们先算算这笔账!一天住宿算你五毛,吃饭算你一块,吃药调理算你三块,前前后后住了小半个月,零头我给你抹了,就算二十块钱吧!你现在就把这钱给我结了!”
这一番连珠炮似的话,直接把宋老蔫给打蒙了。他张着嘴,半天没回过神来。他本来是来要钱的,怎么反过来还欠上债了?
林大娘根本不给他喘气的机会,继续火力全开:“还有!你说你们族里人要给晚晚说婆家?好啊!你去说啊!现在可是新社会,讲究自由恋爱!晚晚愿意嫁谁就嫁谁,谁也强迫不了!别说你们老宋家,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行!至于我们家林默,哼,不劳你操心!他是八级技工,厂里的骨干,一个月工资奖金比你一年挣的都多!模样周正,人品厚道,想给我们林默介绍对象的,能从厂门口排到城隍庙!晚晚这孩子是好,我打心眼里喜欢,但感情的事得两情相悦!强扭的瓜不甜,他们俩要是有意,我乐见其成;要是没那意思,我绝不勉强!用不着你在这儿拿三拿四地说事儿!”
宋老蔫被林大娘这一顿夹枪带棒、有理有据的抢白,噎得脸红脖子粗,一句话也接不上来。他原本指望靠着“家长”的身份和所谓的“家族压力”能唬住林大娘,敲诈出点油水,没想到对方根本不吃这一套,反而把他驳得体无完肤,还倒打一耙跟他要钱!
眼看软硬兼施都要不到钱,宋老蔫恼羞成怒,那点无赖本性彻底暴露了。他也顾不得什么脸面了,把心一横,扯着脖子嚷道:“好!好你个伶牙俐齿的老婆子!你说得轻巧!我闺女一个大姑娘,在你们家住了那么长时间,谁知道发生啥事了?孤男寡女的,这清白还能说得清吗?你们想不认账?没门!今天你们要是不给我个说法,不给赔偿,我就……我就去派出所告你们!告你儿子拐带妇女,污人清白!”
这话可就太恶毒了!简直是往林默和宋晚晚身上泼脏水!
“放你娘的狗臭屁!”林大娘一听这话,气得浑身发抖,血压蹭蹭往上涨!她活了大半辈子,还没见过这么无耻下作的人!
她再也忍不住了,猛地转身抄起靠在墙边的大扫帚,劈头盖脸就朝宋老蔫打去:“我让你满嘴喷粪!我让你胡说八道!你个黑了心肝的老无赖!敢污蔑我儿子和晚晚!我打死你个不要脸的老东西!”
那扫帚疙瘩带着风声,结结实实地打在宋老蔫的胳膊、后背、头脸上。林大娘常年干活,手劲儿不小,又是盛怒之下,打得宋老蔫嗷嗷直叫,抱头鼠窜。
“哎呦!打死人啦!杀人啦!”宋老蔫一边躲闪,一边鬼哭狼嚎。他本想反抗,但看到林大娘那拼命的架势,又想起昨天林默那铁钳般的手,顿时怂了,只能连滚爬爬地往院门外逃。
林大娘追到门口,举着扫帚,指着狼狈不堪的宋老蔫,怒声骂道:“滚!赶紧给我滚得远远的!再敢上我们家门,再敢纠缠晚晚,我让林默直接把你扭送到公安局,告你敲诈勒索!诽谤污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滚!”
宋老蔫被打得浑身生疼,头发上还挂着几根扫帚枝,脸上被划出了几道红印子。他站在巷子里,看着周围几家邻居闻声探头张望,指指点点,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又羞又恼,却再也不敢逞强。他狠狠地瞪了林大娘一眼,撂下一句“你们……你们给我等着!”的场面话,然后像只丧家之犬一样,灰溜溜地跑了,连那包点心和酒都没敢捡。
林大娘“砰”地一声关上院门,插上门栓,拄着扫帚,气得胸口还在不停起伏。
屋里,宋晚晚和林默将外面发生的一切听得清清楚楚。宋晚晚又是解气,又是感动,眼圈不由得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