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字楼上,办公室的灯断断续续熄灭。
沈确所在的格子间里,电脑屏幕上的文档仿佛永无止境,他快速往下滑动的文字和图片,都在眼前模糊成一片晃动的光斑。
沈确脑子里现在嗡嗡作响,全塞满了新上司的指责和咆哮。
方案改了第几遍?记不清了。
空降的上司对他这个“前朝余孽”极尽刁难,刚接手就把他辛苦数月、即将收尾的项目成果直接打包送人,再一脚踹去啃一个难啃的新骨头。
连续加班近一个月,硕大的黑眼圈挂在脸上,沈确木然地听着对桌的同事整理手提包。
“哟,确哥,还留着呢?”
女同事扶着格子间的木板,弯腰打趣他。
沈确看了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离下班规定的时间刚刚过了五分钟。
一分不快,一分不慢。
同事她向来是个不愿意落人口舌的卡点大王。
“我今天加班,方案还要改,催得紧。”沈确抿唇,手臂上冒出点冷汗。
[温度调得太低了。]
冷意让他胳膊上起了鸡皮疙瘩。
“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嘶!连嘴唇都发白发青了!明天请假去医院看看吧?”同事看沈确嘴唇发白,吓了一跳,“工作可没健康重要!赚得再多钱都没地儿花......”
“没事......能帮我把空调关一下吗?”沈确用左手撑着头,右手虚虚浮在电脑键盘上。
“空调?”同事疑惑地看着中央空调的开关,显示屏黑漆漆一片,“没开啊?今天都没到35℃,公司怎么会舍得给我们开?”
没有开空调?
那怎么这么冷?
沈确撑着桌面的手肘一拐,身体不受控制地向旁边歪倒。
“碰!”
在同事骤然拔高的惊呼声中,他重重摔向地面,意识彻底沉入黑暗。
*
脑袋很痛、很晕,像是有人拿勺子不停搅拌。
沈确迷迷糊糊地想要睁开眼,挣扎之间,却没有感受到地板的冷硬。
“唔。”
柔软、温暖,还有一股阳光晒过的蓬松味道......是枕头?
沈确想把闷热的被子往下拉,伸长了手也只是掀掉一小角。
[触感不对!]
沈确猛地弹射起身,剧烈的动作带起一阵眩晕。
视线聚焦,撞入眼帘的是绣着金色扇贝纹的丝绒被面。
他惊愕地环视四周。
宽敞得离谱的房间,雕花的大床,床旁边绑好的厚重帷幔,墙上挂着看不懂但显然价值不菲的风景画,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类似草药和旧书的气息。
[这......是哪?五星级病房?不像......]
看见靠墙的巨大落地镜映出一个身影,沈确瞳孔一缩。
镜子里是个约莫八九岁的男孩,穿着光滑的丝绸睡衣,皮肤是一种不健康的苍白,脸颊上却泛着病态的潮红。
最扎眼的是那头在阳光下泛着深紫色光泽的头发,以及一双瞪得溜圆、盛满惊慌的琥珀色眼瞳。
他抬手,镜中的男孩也抬起小小的手,迟疑地触碰自己的脸颊。
这张脸与他小时候有七八分像,只是五官更加深邃,眼睛和头发换了个颜色。
“唔。”
太阳穴处传来阵阵疼痛,无数碎片状的记忆汹涌而至,几乎要将他的大脑撑爆。
“.....以利亚?”
一个名字艰难地浮出意识。
以利亚·多尔蒂,多尔蒂侯爵的独子,体弱多病......不久前在所谓的“天赋觉醒”仪式后陷入昏迷......
“叩叩—”
敲门声突兀地响起。
没等他回应,厚重的房门就被迅速推开。
鲜血般的红发刺破屋内的沉重,来者身上穿着贴身的轻甲,看见以利亚醒来,女人黄金色的眼眸中霎时间充满惊喜。
她几步跨上前,把练剑练出粗糙茧子的手心翻转,用手背贴上以利亚的额头。
“没那么烫了......”
她的语气里尤带后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