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围在中间的,是另一个男孩。
他身上的粗麻训练服多处破损,沾满灰扑扑的草屑。
那头本该如阳光流泻的金色头发,此刻狼狈地沾染着泥土和灰。
最吸引人的无疑是他的那双眼睛,原是像晴日天空的湛蓝,此刻却像被暴风雨侵袭,压抑着怒火,以及一丝无可奈何的疲惫。
“瞪什么瞪!”
这种不服气的眼神,显然激起了对面的火气。
克莱因紧抿着唇。
他没有后退,反而将手中那柄磨损严重的木剑缓缓抬起,摆出了一个无可挑剔的进攻起手式。
剑尖直指为首那个笑得最猖狂的贵族少年。
“我不和你们争辩。”克莱因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哑,“值不值得,用剑招来说话。”
“噗——哈哈哈哈哈哈!”
刺耳的哄笑声猛地炸开。
“听见了吗?这可怜的流浪狗,他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为首的伯恩夸张地捂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他甚至刻意往前凑近了一步,几乎要贴到克莱因的剑尖上。
“来啊,试试?朝这儿打!小杂种,你敢吗?信不信我一句话,就能让你滚出骑士团!”
“......”
“哈哈哈!他不敢!”
伯恩与他身后的两个小跟班一起哈哈大笑。
克莱因握紧剑柄的手上爆起青筋。
恶心的东西,他真想一剑抽过去!
[可是......不行,不能惹麻烦......]克莱因不想为收养自己的师傅找麻烦。
眼见着又一记势大力沉的木剑拦腰扫来,克莱因瞳孔骤缩,猛地侧身,用相对厚实的背部迎上了那沉重的打击。
他到底只学习了一个多月,这点功夫,在身形比他大一圈的人面前根本不够看。
木剑用不顺手,伯恩干脆扔到一边去。
拳头和踢脚密密麻麻地如雨点般落下,克莱因蜷缩在地面上,尽量用手护住自己的脑袋。
“咻———”
空气中隐约传来破空声。
离弦的木箭划破伯恩左臂的衣袖,插入地面。
“什么东西?”伯恩捂住胳膊,警惕地望向四周,“哪个不长眼睛的敢朝着我射?”
“老大!在哪里!”
跟班一号指向对面。
伯恩虽然自傲且无能,但也在家里培养了些眼界,他自然能认出来男孩手上的木弓弦是什么材料。
———笼树藤。
即使放在他们家里,也是用来当护具的好材料,现在却被一个小孩拿着当玩具。
只见那个戴着兜帽的男孩,依旧稳稳地站在原地。
宽大的斗篷几乎将他整个小小的身子都罩住了,只露出一截精致的下巴和握着弓的、同样过分苍白的小手。
他似乎完全没被伯恩的怒视影响,甚至......还微微歪了歪头。
那双从兜帽阴影下露出的、异常沉静的琥珀色眼眸,平静无波地扫过伯恩惊怒的脸。
然后,他慢条斯理将第二支箭搭在了弦上,带着一种孩童特有的、近乎天真的专注。
“你敢对我动手,你知道我父亲是谁吗?”伯恩不死心地哔哔。
“崩!”
一只木箭落在伯恩脚边。
“你!”
“崩!”
又一箭,落在伯恩两腿中间的土地上。
“走......走!”
伯恩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色厉内荏地狠狠瞪了克莱因一眼,又忌惮无比地扫过那个持弓的身影。
他终究不敢拿自己的身体去赌那个小鬼敢不敢射、能不能射中。
捂着自己只是被擦破衣袖的手臂,伯恩带着两个跟班,几乎是落荒而逃,连扔在地上的木剑都顾不上去捡。
蜷缩在地上的克莱因,终于松懈了紧绷的神经,他艰难地喘息着,不顾身上的剧痛,挣扎着想从地上爬起来。
然而,他刚自力更生地从地上撑起身体,甚至来不及拍掉满身的尘土,猝不及防地,就被一双眼睛牢牢地锁住了心神。
那双琥珀色的瞳孔里,清晰地映出了克莱因自己此刻狼狈不堪的模样:灰头土脸,眼底翻涌着尚未平息的屈辱......像一头呲牙的幼狼。
“你知道,克莱因在哪里吗?”
清亮的童音带着疑惑,打破了这片角落的死寂。
以利亚不得不费力地仰起头。
这个金发男孩即使狼狈佝偻着,站起来也比八岁的他高出一大截。
距离更近了。
近得克莱因能清晰地嗅到对方身上那股格格不入的气息,是一股淡淡的草药味。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