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马车即将启程,以利亚在马车车窗旁盯着越来越远的维克多村———那里已经有驻守的王国护卫队到来,而约兰达站在前头,与他们说着些什么。
村民三三两两地站在村口,哪怕对两波人都格外敬畏,还是忍不住来探听罗素子爵的结局。
约兰达和护卫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的时候,他们中就有人忍不住扬起幸灾乐祸的笑容。
“伊斯迈尔为什么会发疯?是和那个子爵有关系吗?”
以利亚放下窗帘,坐回去,状似不知情地问着瑟伦后续。
“罗素子爵,不,他马上就要被废除爵位了,”瑟伦冷笑一声,“愚蠢的人,为了一笔钱,连自己放任了什么交易都不知道。”
现任的阿德勒国王,视兽人实验如洪荒猛兽。
而这一态度,源自于前代阿德勒国王的疯狂计划,那位在年老之后,就向着禁忌的实验出手,将自己造成不人不鬼的怪物。
瑟伦那对偏激的炼金术士父母,也在此次事变中死亡。
瑟伦并不伤心。
他向现任阿德勒国王效忠,成为了宫廷炼金术士。
“嗯?这样吗。”
以利亚并不能从那本书中知晓前代的记忆,虽有些疑惑于瑟伦的态度,但识趣地不多问。
“关于伊斯迈尔......他想起创伤性的记忆,应激了,”瑟伦慢条斯理地回答下一个问题,将目光投向以利亚,“如果他未来还是这样,那也是他的家族需要担心的事情。”
单片的眼镜上反着白光,瑟伦的表情似笑非笑。
也许瑟伦平常表现得像一个普通的学者,但当他用那双不带感情的灰蓝色眼睛瞥向一个人时,那目光会像一把锐利的手术刀———以利亚感觉自己的皮肉被层层剥开,那藏在大脑里的小心思,也像被剖开后一览无余的内脏,如此地赤/裸。
“......”
一滴冷汗落下。
马车缓缓启动。
约兰达与骑士们的马踩着土地,踏起浮尘,传来一阵阵有节奏的“哒、哒”声。
以利亚与瑟伦对视着,注视着那双如潭水般的眼睛,他强忍住没偏过头。
[......被警告了。]
以利亚木着脸,努力按下突突暴起的心跳。
阿德勒王国顶级的炼金术士。
即使身体孱弱,在炼金术的支持下,也可做到一人成军。
这样智慧的、强大的、无底线纵容家人的人,是“以利亚”的父亲。
先前沉浸在坐马车的不适感和知识的浸泡中,与瑟伦两人长时间单独在同个空间的尴尬感被以利亚忽视。
但它们都像找到了出口,在这一刻喷涌而出。
[下次,果然还是得做得隐秘一点。]
以利亚盯着地板,那里已经随着车队的启程,开始轻轻晃动。
两人的影子前前后后地交错着,他看见瑟伦拆开木箱,又听见悉悉索索的翻书声。
“以利亚。”
瑟伦突然喊道。
“嗯!”
以利亚下意识坐直身体。
“开始今天的学习吧。”
瑟伦扬起那本厚到可以当作武器的《炼金术起源》,伸手递了过来。
“好......”
以利亚双手捧着炼金书。
原先还晦涩难懂的知识,现在倒成了他缓解情绪的甘霖。
*
温度渐渐降低了。
以利亚披着厚斗篷跳下来,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喷嚏的时候,他意识到车队即将到达阿德勒王国与北境的交界处。
仰头望去,白色的雪与黑色的土分割出一道边际线。
有雪不经意地跨过边界,随即在黑色的土中融化,徒留一点湿润。
马车前的马匹不安地在地面上跺脚,它们是被人类驯服的魔兽,即使掌控了风,也恐惧着即将到来的严寒。
以利亚看见皮毛垫。
是护卫队们准备好的,防止马匹在行路过程中失温而死。
只待这次休整结束,约兰达就要带领所有人勇闯北境了。
“以利亚!”
小声的呼唤。
克莱因站在不远处,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朝他用力挥挥手。
张开的嘴里,白雾一团团地往上涌,他的面颊被低温冻得透出血色。
以利亚小跑着过去。
凑近看,克莱因的轻甲上有了磨损,他的胳膊上也划了好几道伤口,这是在离开维克多村之后与魔物们战斗时留的。
“今天的运气很好,碰见了一群兔子,”他笑得灿烂,许是觉得能让那可怜的兽人饱餐一顿,“给你!我努力多杀了几只,这样就可以分出这些了。”
“你真的很厉害。”
以利亚毫不吝啬地给予夸赞。
“没事,你快过去吧,我还要回去帮托比处理那些兔子。”克莱因摆摆手,转身又去帮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