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人觉得意外但是又不那么意外地,来人正是前不久才在静冈县见过的鹫尾小姐,那个泳池安全员。
“你来了。”短发女子打量她,眼神透过眼前的人、似是隔着虚空在看自己回忆里的某个家伙。
椎名泉将松田放在座位旁边,再一次确认了一遍自己的位置。
“你找我见面……是想做什么?”
“是为了道歉,希望你能得知,当年的事让我一直沉浸在后悔中,能够再次见到你我被煎熬着的内心总算是有了几分解脱。”
小狗将脑袋搁在桌板上,安安静静地听。
椎名泉前倾身体,一字一顿地说。
“所以……当年的事,我需要知道从头至尾的真相。”
少年人的恶意是伪装成蜜糖的毒药。
“呐小可怜,我们是朋友对吧?”
“她的手链不知道掉在草坪的哪个位置了,小可怜你去操场找一下吧,真的会很感谢你哦?”
于是在暴晒的烈日底下翻看了三个小时的草坪,最后手链被失主从口袋里掏出来。
“啊,真是抱歉,我忘记早上洗脸的时候就已经把手链摘下来了。不过你能够找上三个小时真让我意外。这样,以后你也是我的朋友了,怎么样……”
常常用“帮忙”“拜托”和一些可怜兮兮的蹩脚理由包装起来的捉弄,被从未有过友谊的家伙当成了真心。
鹫尾坦白,她的坐姿随着讲述逐渐变得局促,“其实那个时候大家并没有把你当做朋友,在背地里取笑被我们耍得团团转的椎名泉是一件经常发生的事情……”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有一年多。
不知道当时那个屡屡被捉弄搞得一身狼狈的女孩自己有没有意识到,但即便是这样委曲求全地希望能换来真正友谊的家伙,也还是被厌倦了的小团体所抛弃。
“你是不是有点傻?我都说了不要和你做朋友了,我们都不要和你做朋友了!之前你淋着雨给我们搬东西的事情被老师看见后,害得我们挨了批评,我很生气!”
“我、对不起,我以后一定注意……可以原谅我吗?”那是鼓起勇气才提出来的请求,想要借此换得一些归属感。
一些在有限的人生里难得存在的,与世界的连结,与人群的归属。
“想要得到原谅?这样的话,也不是没有办法。”
“放学后我们在河岸边碰头,到时候我来告诉你你究竟需要做些什么来挽回我们的友谊。一定要来啊,不许迟到!”
然而那天自下午起就开始下着大雨,等到放学的时候更是狂风骤起,所有人都急着回家或者在找地方躲雨。
只有一个傻子待在河岸边上,缩在桥底下的石阶被绳子固定住,孤零零地用脚支着伞,给一只落单的猫咪挡风。
“笨蛋,好好在这里反省一下,等我们吃了晚饭再过来给你松绑!”
说出这话的人在下起暴雨时,早就嘻嘻哈哈躺在屋里吃着零食,扔掉电话后就去找一起打游戏的伙伴,转眼就把这件事忘之脑后。
鹫尾深吸一口气,她的脸因为愧疚而低垂着不敢抬起,“其实那天我们看过新闻,知道当天晚上会有暴雨。打游戏的时候我也在,大家嘴上说着会去给你松绑实际上都没打算真去,想给你一个下马威……”
“所以,这个下马威就是让她死在那场暴雨里。”
椎名泉的声音低低地,她的眼神晦暗看向对面忏悔的人,“多年以后发现对方没死,是不是吓了一跳?”
忏悔的人猛的抬头。
“绝对不是!我们只是想要让你淋一下雨、生场大病出出气,当时谁都没有预料到那座桥会倒塌让你落入水中然后失踪!”
椎名泉突然笑了一声。
鹫尾抬头,看到这个让她怀揣复杂愧疚心情的人露出堪称可怕的表情。
“你们确实应该忏悔,为杀死了一个人而忏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