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脆弱又认真的祈求姿态,那么虔诚,仿佛祈求真的有用。
可它求的不是神明,是恶魔。况且连神明也管不过来这世间的暴力。
旧商场里,一个女孩被随意逗玩,旧商场外,一只小猫也被肆意凌虐。
乔殊的脸上挂满泪痕,似哭非哭,似笑非笑。她从没有任何时刻比现在更痛恨自己的懦弱,明明在跆拳道社学得很认真,遇到危险还是只会逃跑;明明很痛恨暴力,却永远无能为力。
她痛恨自己,恨不得自己立马死掉,恨意在胸腔沸腾,如压抑千年的火山、囤积蓄势的熔浆,她恨得咬牙切齿,恨得浑身颤抖,恨得仿佛快要从心脏开始爆炸。
于是眼泪溢出,带着哭腔、走调的咆哮也从口中喷向天空,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燃一场属于末日的磅礴烟火。
“啊!!!!!”她一边嘶吼,一边跌撞地扑开那个男人。
男人一只脚穿着深蓝色的拖鞋,一只脚穿着白袜踩在地面,上面还沾着几滴血,他双手套着橡胶手套,手里握着一把剪刀。
高大,男人,剪刀,暴力。
乔殊的脑海里自动补足了最后一个词,仿佛在警醒她小心,再小心,避让,保全自己。
但这次熔岩涌上胸膛,灼烧过咽喉,蔓延进她的脑海,带着痛恨的力量,烧出自毁的焦味。她恶狠狠地扑上去,恶狠狠地想,死了算了,她死掉,他死掉,统统都死掉!不必警惕!不必害怕!让一切统统都死掉!再没有什么能威胁她!无论是身份的暴力!道德的暴力!贞洁的暴力!体型的暴力!
男人轻易地被暴怒的乔殊压在身下,卸掉了胳膊,剪刀孤零零地躺在不远处,失去了吱哇恶语的能力。
一滴泪水流下,记忆回拢。
那天之后的乔殊努力练拳脚,练出了一层薄肌,但第一次得到收获不是在危险时刻,而是在编导专业临时取消艺考,改文化录取时,靠耍了套武术,和优越的脸蛋、身材,考进了表演系。
上大学后,乔殊又刻意接了军旅片、荒岛求生综艺,一方面给的钱多,另一方面乔殊有她的诉求:变强大。
这让她在穿越后有基础的身手、坚韧的意志,以应对原本必死的局面。
她反复被命运捉弄,又靠着自己的力量走出了一条新路。
是啊,当她开始“不害怕”,就发现男人高大的轮廓,原来只是空荡的衣服和阴影描绘的假象。
而在光照不到的角落,自身的力量,才是保护自己的盔甲。
这里是无法度区,她轻轻笑了,她尊重联盟的法度,为了尊重和平和稳定。但这里不是联盟,这里是混乱星元,是无法度的废弃区,她莫名有一点喜欢这里了。
乔殊按住心脏,努力克制住某种肆意生长的欲望。
【生命体征已消失,检测到施主履行‘每日一善’承诺,功德值+1!】
系统冷漠又慈悲的诡异电子音在此时响起,而两种声音也在乔殊心里交织,一个在说“你看,神都判定这是‘善’”,一个在说“那一定是神吗?也许是什么诡异的存在,正在引诱你迷失自我”。
我不会迷失自我的。
乔殊心想。
我拥有的不是“暴力”,是“力量”,是保护自己的力量,是自由的力量。从今往后,我会越来越强大,我不会为追求力量而感到羞愧。我会保护好自己,保护好我想保护的一切。
这里没有法度,评判皆在我心,我无愧于心。
【精神值:10,恭喜施主,这是个很大的台阶呢!】
“你去哪里了?晚上别在废弃区乱走。”
熟悉的声音让乔殊从思绪中抬起头来,是秦曌。
她换了身衣服,衬衫有些凌乱,一边肩头的衬衫有些滑落,像是奔跑时被风吹落的。
“好,回去吧。”
她把秦曌的衣领拽了拽,拍了拍,秦曌有些不自然地往旁边避开了半步,然后落后她半步跟着她往回走。
“有人来找麻烦,星火帮一整天没动静,已经有人想来瓜分基地了。处理他们,花了些时间。”秦曌向她解释。
“旁边那条街死了人,刚从酒吧出来的一对男女踩到了尸体,吓得不轻,引起了骚乱。我一开始不知道,怕是你出了事,还特意绕路去看了一眼。”
乔殊不意外,她当时故意拐到那条巷子里的,看地形的时候她注意到那是一个酒吧的后街,很适合处理垃圾。
一个女孩,一个没有父母庇护的女孩,她在还没成长起来的时期,特别熟悉那种眼神——黏腻的、灼热的、恶心的。
于是当他的视线黏在她身上的那一刻,她就发现了他。
多么不巧啊,这不是和平的联盟,这是残酷的星元,一个法度薄弱,秩序脆弱的时代。
多么不巧啊,她不再是那个矮小瘦弱的未成年少女,没有庇护的小可怜,她收割他的生命,比他解开她的衣服要来得轻易。
“早点回去吧。”她说。
一切都过去了。
而次日的乔殊,则有点想念废弃区的一切。
因为这里太诡异了,比废弃区更能唤醒她关于旧时空的记忆。荒芜的沙漠中间,那个破败的寺庙,酷似联盟时期上京的——
“新程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