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煞岛海域上空，长风浩荡，云海翻涌。

夏白果白衣掠空，正欲朝外星海更深处遁去，身前虚空忽然轻轻一裂。

没有惊天异动，没有凛冽杀机，只有一缕极寒极净的冰蓝光晕自夹缝中漫出。

一道冰白窈窕身姿，踏着细碎霜花，缓步踏碎空间而来。

女子长裙如雪，眉眼清冷绝尘，冰蓝瞳眸似藏万古寒潭，周身萦绕淡淡的空间道韵，举手投足皆是上古真灵的高傲与从容。

夏白果遁光微顿，眸色平静无波，心底却瞬间了然。

原来一路尾随、暗中窥察自己的人，是她。

从鬼澜沼泽初入、制服邪修、与海族立誓、根除千年毒瘴，再到黑煞岛一语镇元婴老怪——所有行迹，尽数落入此人眼底。

她没有半分被窥探的恼怒，只轻轻收了遁光，静立海面，静待对方开口。

冰凤落于她对面数丈之外，没有释放威压，没有暗藏敌意，只是静静打量眼前这名白衣女修。

数日尾随窥察，她早已将夏白果的性子摸透大半。

修为深不可测，却从不恃强凌弱；身怀逆天混沌胎灵，却沉稳内敛、守心守诺；身处乱世星海，杀伐有度、心存仁善，不滥杀、不结怨、不攀附。

在争斗不休、尔虞我诈的乱星海，这般心性，太过难得。

冰凤素来孤高，一生独行，无论人族大能、上古妖修、星海骄子，从未有谁能入她眼。可眼前夏白果，干净、通透、沉稳、有度，竟让她生出几分难得的顺眼。

“一路尾随，多有唐突。”冰凤率先开口，声音清泠如碎冰，却无半分敌意，“我观道友行事坦荡心性卓绝，故而驻足观望，并无恶意。”

夏白果微微颔首，语气温和淡然：“道友空间神通冠绝星海，隐匿之术出神入化，能一路随行而我无伤大雅，足见道友本心磊落。”

她不质问、不诘责、不戒备。

被人窥探全程，却坦然释怀，通透大度。

冰凤眼底掠过一丝极淡讶异，随即化为真切欣赏。

太多修士，一旦察觉被尾随窥探，第一反应便是猜忌、提防、出手试探。可夏白果道心澄澈，坦荡容人，这份胸襟，远超无数化神老怪。

“我名冰凤。”上古真灵极少自报姓名，今日却破例直言，“刚从虚天殿脱身，与旧友一别，独行外海，寻觅空间遗迹。”

夏白果轻轻应声：“夏白果。”

简单四字，无门第、无师承、无靠山。

孤身一人，自证大道。

冰凤眸光微动：“夏道友身怀雷劫道基，腹藏混沌灵胎，身怀天地至贵之质，却始终藏锋守拙，行事有度，实属罕见。”

她没有点破胎灵秘辛，只一语道尽核心根底，算是坦诚互换眼力。

夏白果亦不遮掩：“冰道友身负真灵血脉，执掌空间大道，天赋得天独厚，心性孤直纯粹，亦是世间少有。”

二人四目相对，一瞬无言，却彼此心知。

她们是同类人。

一样独行惯了，一样心性干净，一样不喜纷争，一样守诺重道，一样身怀逆天底蕴却从不好勇斗狠。

星海辽阔，众生皆为利来、为劫困、为情扰。

唯独她们二人，只为己道、只为本心、只为守护自身珍重之物。

初见一瞬，便莫名投缘。

海面风平浪静，两道绝世身影对立云海之间。

冰凤素来寡言孤僻，万年来从未主动与人深交，可面对夏白果，竟生起难得的倾诉之意。

“我常年独行星海，寻觅空间裂隙，欲寻偷渡灵界之机。”冰凤淡淡道，“世人皆以为真灵高傲寡情、目中无人，实则只是无一人值得相交。星海修士，多贪利、多狡诈、多背信弃义，寥寥可目之人，屈指可数。”

她这一生，见过太多伪善大能、趋炎附势之辈、背诺寡信之徒。

哪怕是相伴八十年的韩立，也只是生死盟友、利益相合，从未让她生出全然交心的念头。

可夏白果不同。

她亲眼看着夏白果：

得至宝而不贪，遇恶人而不滥杀，受窥探而不猜忌，立誓言而必恪守，有大能底蕴却始终温柔自持、心怀善意。

这般干净通透的道心，与她孤直纯粹的真灵本心，完美契合。

夏白果轻声回应：“我亦是如此。只求本心安稳、前路坦荡，护我心中所珍爱的。”

她一路走来，斩断旧缘、放下过往、独行自立。

不依附任何人，不期待任何人，不亏欠任何人。

冰凤闻言，冰蓝眼眸里的疏离彻底淡去，多了几分真切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