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天殿殿门轰然闭合,浓雾向内一卷,整座上古秘境就此隔绝外界。
方才殿外汇聚的喧闹被厚重禁制彻底阻隔,殿内只剩下阴风穿廊的呜咽,还有无数修士踏入险地之后悄然绷紧的杀伐气息。万千通道在此分叉,如同上古巨兽蔓延的脉络,每条通路,都藏着独一份机缘与生死考验。
正中主道赤红符文流转,煞气翻滚,是虚天殿杀机最盛的核心通路。
韩立孤身踏入其中。
青衫掠过斑驳石壁,他表面神色沉静,神识铺展到极致,掌天瓶静静蛰伏丹田,随时准备应对突发危机。前行不过数百丈,前方骤然爆发惨烈斗法,几名元婴修士为争夺一枚补天丹残片大打出手,法宝相撞的冲击波横扫整条廊道,碎石飞溅,血光漫开。
韩立身形一晃,贴紧石壁阴影从容避过混战余波,丝毫没有卷入其中的打算。虚天鼎就在主道尽头,但这条路,本就是尸山血海铺就。星宫长老、六连殿凶修、各路散修强者层层拦阻,危机环伺。
只是此刻,他心境无法像往日那般全然古井无波。
殿外那一眼重逢,夏白果的身影久久留在心底。
百年闭关,星海漂泊,他原以为两人此生很难再有碰面之日。再见之时,她早已不是当年洞府之中静静等候的女子。一身素袍,气质清宁,修为深藏难测,身侧还有一位寒气凛然、实力深不可测的白衣真灵相伴。
可那双眼睛看向他的时候,没有隔阂,没有怨怼,依旧带着一份只有他们二人才懂的熟稔。
韩立缓缓吐纳,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大道求索本就孤独,但这份故人之间的情谊,他从未刻意抹去。
他收敛心神,身形掠入廊道深处,直面前方重重围堵,向着虚天鼎所在,稳步前行。
另一边,左侧幽深古廊。
这里和主道的滔天煞气截然不同,灵气温润,石壁之上遍布暗绿上古灵藓,是虚天殿内难得的生吉辅路。可越是看着平和,暗藏的陷阱越是阴毒。
冰凤凤眸骤然一凝,潜藏的寒气在经脉流转,低声传音提醒:“当心,这条古廊布有上古幻神迷阵。不伤肉身,专攻神魂,极易惊扰腹中胎灵。”
身为上古真灵,她血脉自带辨阵之能,一眼便看穿了浮在虚空肉眼难见的幻纹。
夏白果脚步微顿,混沌灵力缓缓铺开,一层柔和净光护住自身与腹中胎灵。胎灵轻轻一动,似感知到周遭潜藏的危险。
“多谢提醒。”夏白果轻声回应,目光扫过四周隐而不发的幻丝,“布下此阵之人,是以修士神魂滋养这片灵地。”
冰凤抬手,万千冰丝破空而出,将虚空之中密密麻麻的黑色幻丝尽数冻结撕裂。迷阵根基被破,周遭幻境瞬间消散,廊道深处景象清晰展露。成片凝魂灵芝扎根石缝,蕴神花蕊静静绽放,灵泉叮咚流淌,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为液态,是滋养胎灵的绝佳宝地。
就在幻阵破碎的刹那,主道方向猛地炸起一声震彻殿宇的轰鸣!
强横的元婴后期威压隔着层层廊道席卷而来,伴随着法宝崩裂的巨响与修士惨嚎,连古廊地面都跟着震颤。星宫三位长老联手发难,韩立陷入重围。
夏白果心神一紧,下意识望向主道的方向。
隔着重重石壁与禁制,她能感受到那股激烈交锋的动荡。
冰凤侧头看她,平静传音:“三位星宫元婴后期联手困杀,凶险万分。”
夏白果指尖微微收紧,心中牵挂真切。她太了解韩立,此人智谋无双,擅长绝境求生,可这一次对手实力强横,稍有不慎便是陨落之局。
冰凤问道:“要不要过去相助?”
夏白果沉默片刻,缓缓松开手,眸光依旧安定。
她轻声说:“再等等。”
不是疏远,是相知。她明白韩立的道,尊重他想要亲手争夺虚天鼎的心愿。这份情谊,从不是事事插手,而是相信对方的能力,留给他独自搏杀的空间。
冰凤闻言微微颔首:“你二人倒是难得。很多修士,一旦分开便心生嫌隙,你们反倒彼此信任。”
夏白果淡淡一笑,抬手轻柔抚过小腹,胎灵感受到她平稳的心绪,慢慢安定下来。
“我们本就不是需要时刻相伴的人。只是无论相隔多远,心里始终认对方。”
说话间,她引动灵力,小心翼翼收取这片灵廊中的天材地宝,留下灵根不予尽数采摘,保全此地灵脉生机。这些灵材,足够腹中胎灵长时间温养本源。
二人继续沿着古廊向深处前行,一路搜寻蕴养灵胎的奇珍。
主道那边,厮杀声依旧此起彼伏,不断传来轰鸣巨响。韩立在强敌环伺之下,凭法宝与智谋周旋苦战,在血与险之中向着虚天鼎不断靠近。
同处一座虚天殿,两条道路,两种际遇。
虚天殿深处,主殿穹顶高阔如苍穹,万千古老符文悬空流转,氤氲出苍茫浩荡的上古威压。
正中高台之上,一尊古朴黑鼎静静悬浮,鼎身纹路吞吐灵光,正是无数修士拼死争夺的至宝——虚天鼎。
此刻的主殿,早已沦为修罗战场。
遍地残碎法宝、修士尸身,血迹浸透青石地砖。空气中弥漫着浓郁血腥与狂暴灵力,数名元婴大能隔空对峙,杀机锁死全场。
韩立立在人群最中心,衣衫多处破损,虎口崩血,面色泛白。
他以一己之力,硬扛星宫三位元婴后期长老轮番强攻,手中青元剑诀极致铺开,无数剑影层层叠叠护住周身。可对方三人配合经年、术法互补,结出三星困仙阵,死死将他镇压在阵心。
灵力透支、经脉刺痛,护体灵光早已暗淡摇摇欲坠。
只差片刻,他便会被阵力撕碎肉身。
“区区元婴中期散修,也敢觊觎虚天鼎?不知死活!”
“拿下他!抽魂炼魄,夺他机缘!”
两名星宫长老厉声喝斥,术法再度暴涨,滔天灵力轰然碾压而下。
就在这生死一瞬——
殿宇侧后方的虚空忽然轻轻一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