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名沉默了好一阵:“我只给你七天时间。时间一到,无论事成与否,随我回去。”
“成交!”长缨爽快应道。
他凑到吾名身旁,与他耳语了几句。
吾名的脸色越发难看:“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骗我?”
“骗你做什么?”金发少年眉梢一挑,“难道你一点感觉也没有?你以为,你手腕上这圈红痕,是如何来的?”
吾名抬起右手。
月光下,那一圈淡粉色的痕迹,并不怎么清晰。七百年来,他只当那只是一道与生俱来的疤痕,却从未想过它的背后,竟埋藏着他所不知的秘密。
“飞升前的事,你还记得多少?”长缨问。
吾名抬头望月。
东海扬尘,陵谷沧桑,似乎只有这一轮明月,还是当年的样子。
飞升之后,七百年来,他心中仿佛总有一个巨大的空洞。没人告诉他,为何他的记忆所剩无几;也没人告诉他,他心中巨大的空洞,究竟是什么。
他查阅了自己的档案,名字下面,只有薄薄一行墨字:生前乃镇远将军,无妻无子,卒于黑水川之战,年二十五。
长缨见他沉默,糯糯地喊了声:“哥哥,手给我。”
“做什么?”吾名问。
“这道封印,你可知是谁发明的?”
“谁?”
“哎呀,是谁来着?”长缨故作惊讶,“怎么一下子想不起来……莫非是,月老?”
吾名眉头一皱:“月老?”
“你手上这红痕,本就是月老的红线。”长缨笑道,“只不过你成为神官后,被偷偷封印了起来。都说解铃还须系铃人,要封印红线,最佳人选,自然是月老咯。”
吾名凝眉望着少年:“你是想试试,能否解封?”
长缨但笑不语。
静默片刻,吾名伸出了右手。
长缨瞥他一眼,将手掌轻轻覆在那道红痕上,闭上了眼睛。
吾名只觉皮肤一阵刺痒,腕上红痕仿佛活了过来,继而开始微微发烫。
似乎极为吃力,长缨眉头紧锁,不到片刻,额头已布满豆大的汗珠。突然,他猛地抽回手,双眼大睁,瞳仁竟竖成一线。
“你怎么了?”
长缨喘息着,眼睛慢慢恢复原状:“我……解不开。”
这结果在吾名意料之中。既是月老亲自施下的封印,又怎会随随便便就能解开?待他回了天庭,再寻解决之法便是。
可长缨却大受打击,瘪着嘴,一言不发。
“好啦。”吾名叹道,“回去好好修行,别再贪玩。说不定过个三五千年,你就能解开了。”
长缨不可置信地瞪着他:“我感觉好多了,你可真是会安慰人!”
吾名:“不客气。”
长缨:“……”
吾名看了看对面五楼的窗户,每一扇都黑漆漆的,想来修理已经睡下。
“记住,你只有七天的时间。”他转身欲走,却忽地顿住。
晚上,他按照约定来学校找修理,远远便察觉到了长缨的气息。等他循着气息闪现在小楼楼顶时,见到的正是修理双目失神、痛苦倒地的模样。
原来……
“他只是一介凡人,你怎可对他使用这样的伎俩?!”吾名怒道。
长缨被他突如其来的震怒吓了一跳,缩了缩脖子:“你是说对面那个男人?……有、有什么关系嘛!”
“有什么关系?”吾名气极反笑,“他刚才那么痛苦,你看不见?”
“难得遇见一个这样的……我就想试一试……”长缨的声音在吾名凌厉的注视中渐弱下去。
“什么叫‘难得遇见一个这样的’?”
“你看不见,我可瞧得真切——他腕子上,也缠着一根红线。看那成色,很有些年头了。必是在轮回中一次次恳求孟婆,才保留下来的。要知道,孟婆从不做赔本的买卖,想要留下红线,就得付出代价。”
“什么代价?”吾名眉头紧锁。
“代价嘛,”长缨欲言又止,“有点重哦……”
“说。”?“会折损来世的寿命!你说重不重?!”长缨顿了顿,喘口气,又接着说,“正因如此,没几个人会做这样的傻事。更何况,就算红线留住了,记忆也会在轮回中一遍遍消磨,直到最后,连自己苦苦寻找的是谁,都记不清了。”
长缨长叹一声:“茫茫人海,若是寻不到那个人,这一生便注定形单影只,该是何等孤独啊。”
吾名沉默良久,身形凝然不动,不知在思索什么。
“刚才看把你急的。”长缨撇撇嘴,悄悄瞄了他一眼,“横竖又伤不着他,就像做了一场梦罢了……”
“长缨——”吾名的声音里充满警告,“这不是你任性妄为的理由!”
“好啦好啦,别生气嘛。”长缨指尖轻弹,那颗小小的铜铃,便无声地飘浮至吾名面前,“大不了,我把’离思’借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