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又开始翻旧账起来。

“只是有人跳楼，你该庆幸，是砸在了你面前，又不是砸在了你的头上，仅仅是这样，就脆弱到无法继续上学了吗……”

曾经温柔的声音变得尖锐，罗拉温觉得大人们都是在表演，当人习惯了那张符合大众观念的脸，一下子撕下温和有礼的脸面，就会变得狰狞恐怖。

但罗拉温知道，妈妈只是想哭又哭不出来，每次她受了委屈总是会这样，语言像尖刀一样刺向彼此，她既不能劝说她哭出来，也不能事不关己地一笑而过。

罗拉温静静地听着，感受着那份无能为力又无法干脆痛快哭出声来的倦怠无力，比起未知的学校，她反而更担心总是一个人的母亲，母亲总是一个人的，她想要通过血脉拉拢同盟，却因为过度关注而患得患失，感情是不牢靠的，血缘也是不牢靠的。

关于这一点，罗拉温觉得，或许也有自己的一份关系，但是，如果真的像鬼魂一样紧紧抓着母亲不放，那么，感受到生命重量的母亲，同样会忍受不了被剥夺的自由吧。她并不对母亲的选择做出评价，只是尽量不要成为母亲的负累。

所以，这样就很好，即便她死了，欧妈或许反而能痛快而理所当然地哭上一场了。

“抱歉，拉温，我，我有些情绪失控了，妈妈还是很担心你的，但既然你做出了选择，我知道，你从小到大都有自己的想法，所以，申请书我已经签好了，大概明天就能送到……”

罗拉温听着母亲仿佛公式书一样关心的话，她已经听不出来什么关心了，甚至里边已经有了些疲惫不耐，但出于社交礼仪，即便是家人，也要维持这样的体面。

直到罗拉温按照欧妈喜欢的方式，结束了这场仪式，爸爸又打来了电话，在某种程度上，两人很有默契，或许正因为这样，没有任何期待，分开也是干脆利落。

爸爸要更冷静，或者说是冷漠、残酷之类的，“申请书我已经签好了，大概明天会到，注意查收。相信拉温你能够处理好自己的情绪和学校里的事情，不会给爸爸添麻烦的，是吧？”

“至于家长的联络电话，可以填你妈妈的，反正她经常……”

罗拉温却是打断了父亲的话，“作为一个陌生人，不要对别人的家庭以及个人指手画脚，这是父亲教过我的道理。”

“难道，我不是欧爸的女儿了吗？关于这点，如果有一天，我在警察局……”

男人却是报以无所谓的笑意，“是，拉温是个好孩子，所以，不会让爸爸为难的是不是？正因为担心拉温需要的时候找不到人，才要留你妈妈的联络电话啊。”

“爸爸总是很忙的，因此丢掉工作的话……”

父亲反倒是能毫无顾忌地倾诉自己的困境，并没有负担地继续生活下去。他总是很擅长包装自己，在虚伪的世界里游刃有余。

如果不想被优化就融入，世界好像总是这样说，罗拉温挂掉了电话，看着桌上的信件，心里泛起了涟漪。

至雨……

突然，手机又响了起来，是陌生的号码，她静静等待了一会儿，铃声响了一遍又一遍，锲而不舍地打过来。

于是，罗拉温接通了电话，模糊的声音响起，分不清是男是女，“你好，玩家。”说完就要挂断。

缺乏表情的少女，却是同样礼貌平静地回应道，“你好，玩家。”

电话那头，却陡然传出椅子腿猛然后撤的声音，甚至隐隐能听到模糊尖叫声。

过了一会儿，杂音消失了，一道阴沉的声音响起。

“你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