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米耶在不知不觉间就踏入了这样的语言陷阱，或者说，晕机的deff让她陷入了以往思维惯性，之前建立的情报优势，让她在面对苏珊时就有了某种心理优势，因此，在面对苏珊的反问时，她本能的心里抵触，心生不耐。

因为，在她心里，这是不应该发生的。

本该由她掌控一切才是，无论是话题走向，还是……

卡米耶猛然清醒过来，额头冒出了冷汗，看向苏珊的眼神多了几分慎重，至此，两人才算是站在了平等交流的位置上。

现在，可以继续聊点别的东西了。

通灵师，这是有些微妙的说法，有时候会被认为是灵媒，不了解的人会将两者混为一谈，但两者还是有些区别的。

如果说，灵媒是能接发特定信号的手机，那通灵师就是雷达。某种程度上，通灵师是灵媒的上位，灵媒是通灵师特定方向的加强。

而报纸媒体之所以将苏珊定义为通灵师，其实是“套公式”的结果，因为先前就有类似的模版，那就是曾经风靡一时的“灵语者”——希薇娅。

这名字在十几年前还很受欢迎，有森林女神的含义。

但就和“希薇娅”这名字一样，在70年代的当今断崖式减少，被新生儿父母们剔除在取名选项之外，“灵语者”也被新一代的“魔术师”、“幻术师”取代，短短十几年，大部分人已经遗忘了这位据说给最高统帅预言过的人。

在高卢，神秘学并不神秘，甚至是作为一门学科，是能当众讨论的话题，时至今日依旧流行，从苏珊的“一夜成名”就能得知这一倾向。

继续深挖下去，更能看出“暗箱操作”的痕迹，明面上看，报纸的报道似乎很合理，实际是两码事。

同样是找到受害者，前辈希薇娅是通过接触受害者的贴身物品，感知对方所处的环境与位置，最后找到了被掩埋的尸体，成功帮助警方破获悬案，这还不仅是一次两次，成功率不低。

截止至“灵语者”去世前，协助破获的案件不下十起，考虑到此人从出名到离世也不过五年，毕竟出名的时候，希薇娅已经六十岁高龄了，如果公布的案件都是真的，那至少在寻找尸体这一道上，此人的效率很高。

话又说回来了，单纯从表现力上看，苏珊是通过卡牌占卜提供了讯息，结果歪打正着，这纯粹是个孤例，却被媒体大吹特吹，关于卡牌占卜这一点，被刻意隐瞒忽视了，反而加强了为警方破案的这点关联，将她塑造成希薇娅的接班人、新一代行走的通灵师。

这固然能解释为报社为博眼球牵强附会，这段时间，纸媒的销量确实有所回暖，话题度也还在持续，特别是遇上了特殊的高温天气，除了破案，希薇娅还是个天气预报大师。

但要说背后没有推手，就这样寻常的案件，也不见得能在短时间内爆遍全国，这也是卡米耶这样的“业内人士”对苏珊心生轻视的原因之一。

可在不知内情的人看来，就很容易把“希薇娅”的能力和苏珊的能力等同起来，尤其在年纪偏大、经历过“希薇娅”时期的年长者看来。

即便是年轻人，或许也是半信半疑。

这样一来，免不了会对苏珊有过高的期望。

这就是舆论导向的结果。

换句话说，即便苏珊不承认，她的话也是有一定影响力的，她换了坐姿，脚下不可避免得踢到了打包好的行李，偏软的脚感，或许是衣服、睡袋、防潮布，内里包着偏硬的东西，可能是罐头、应急药物之类的。

如果说是生存物资，是不是发得有点早？难道到了科西嘉，完全没有休整的时间吗？总不是真人版敌后伞降，天降神兵，落地成盒吧。

发起者甚至没承诺任何保障。

这很难不让人多想。

而说到苏珊一开始的疑惑，的确，比起散漫的帮派，黑衣组织给苏珊的感觉更像是军队，有军队背景，或者说……雇佣兵？

难道，这搜寻任务还能层层分包不成？

这样环环相扣的套娃，也不符合高卢人直来直往的风格。

而回到最根本的问题，短短的几个小时，就出现了好一些势力，这要寻找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情况真是越来越复杂了。

但在卡米耶看来，坐在窗边的女人却是越发姿态闲适，像是掌握了什么新情况，这反而让她更加坐立难安，她心里想了一圈，确定自己没泄露什么不该说的情报，虽然中间出了点差错，但一切还在可控范围内……

在飞机稍微平稳后，陆续有人开始提问，安静的机舱也变得有些嘈杂起来，卡米耶有心想继续未完的话题，却又拉不下脸面，她感觉到了自己的心态发生了转变，但是好是坏，她还拿不准。

但她也隐约意识到了一个她不愿意承认的事实。

如今，是她需要寻求合作，而并非高高在上地提供帮助了。

卡米耶从随身背包里翻出水杯，皱着眉喝了一口水，头昏脑涨的脑子才精神了一些，她看着前方踊跃发言的众人，做好了心理建设。

她深吸了一口气，压低了声音，音量几近于无，“这都是我的猜测，听说那上面……”她指了指天，含糊地说道，“有些变化。”

这看着规模不小的集体活动，说不定只是转移大众视野的工具。

而所谓的搜寻目标……

“黑匣子。”

迎着女人惊愕的眼神，苏珊平静地说道，“我想，这就是我们要找的东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