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也守住了希望。
她摸了摸凸出的小腹,那里有一个新的生命,正在悄然孕育。
“告诉太子,”
她扭头对着连接几日审理案子赶来不久的赵区域露出一个苍白的微笑,
“京畿无恙,母子平安。
让他安心杀敌,待他归来,这万里江山,将是他们父子最好的贺礼。”
雪又开始下了,轻轻覆盖在青柠和万千将士的尸身上,仿佛要将这人间惨剧温柔掩埋。
而在这座浴血的孤城里,一个新的春天,正在血与泪水的浇灌下,顽强地生根发芽。
回了德寿宫,贵妃,许嬷嬷等人已早早候在那里。
当众人看到占满血渍的太子妃时,瞬间红了眼眶。
“我儿英勇!”
封贵妃快步上前将她搂入怀中。
城中发生的所有事情,他们都听说了。
这时的太子妃在所有人的心中,都敬佩万分!
“母妃,扶摇还未换衣服。”
扶摇忙后退一步,怕身上的脏污沾染了贵妃的外衣。
封贵妃忙用帕子擦去眼角的泪痕,带着笑音望着她凸出的小腹,
“还有些日子你就要临盆了,今日如此定是累坏了。
尘宇出征前,我还跟他保证,我定会护好你,只是。。”
说话间她再次红了眼。
“母妃,我真的没事。”
扶摇心头一软。
“许嬷嬷,朝月速去伺候太子妃沐浴更衣。”
封贵妃目光温和的看着扶摇,
“青柠的事我已知晓,以后就让朝月跟着你吧。”
闻言,扶摇眸光里闪过泪花。
封贵妃知青柠为护主而亡,心中更是感慨万分,
“青柠的后事,母妃定会让人料理好,太子妃快去休息吧。”
东宫里朝月伺候扶摇穿好衣服,她忽地开口,
“什么时辰了?”
“刚末时。”
朝月忙回着。
扶摇低眉,
“青柠,知道母妃让谁负责后事的么?”
“是绍少卿,贵妃说他识得青柠。
找个认识的,也能尽点心。”
朝月声音微颤。
“母妃费心了。”
扶摇摸着手中的帕子,沉默半响,
“我要去送送她。”
“太子妃您现在这身子恐怕不合适。”
朝月和一旁的许嬷嬷急跟了出去。
“太子妃!”刚至东宫门口,朝月急得眼眶发红,
“您怎的不等轿子?
这风!”
扶摇摆了摆手,腹中突然窜起一阵尖锐的绞痛。
她踉跄半步,扶住廊柱,
“无碍,许是方才吹狠了。”
话音未落,腰腹又是一阵绞拧,比昨夜更烈十倍。
许嬷嬷脸色骤变,
“是胎动!
快传稳婆!
快!”
东宫寝宫的绡帐被扯得笔直。
扶摇躺在铺了三层厚褥的雕花木床上,额角青筋暴起,汗湿的碎发黏在苍白的脸上。
稳婆王妈妈攥着她的手腕,
“太子妃,再用把力!
小殿下的头已经露了半寸!”
“我,使不上劲。”
扶摇的声音低哑,眼前阵阵发黑,强忍着身上的剧痛,硬是不哼一声。
从城楼下来不过两个时辰,她便觉下腹坠胀如坠千斤,此刻更似有人拿火钳搅她的五脏六腑。
这几日守城,她只合过两个时辰的眼,方才登城楼又吹了冷风。
此刻浑身发冷,连呼吸都带着颤,哪里还有力气。
封贵妃攥着她的手,凤钗歪在鬓边,
“扶摇,你听哀家的,想想尘宇,想想咱们的孩子。”
话音未落,扶摇腹中猛地一坠。
她拼尽最后一丝气力,听见一声细弱的啼哭。
朝月扑过去掀开血污的锦被,一个裹着明黄襁褓的婴孩皱着脸哭,小拳头攥得死紧。
“生了!
生了!”
外间宫女们哭成一团。
可扶摇的瞳孔却渐渐散了!
血还在涌,比刚才更多,像决了堤的河。
王稳婆的心一沉,
“不好,血崩了!”
封贵妃扑在床沿,眼泪砸在扶摇手背上,
“扶摇,你一定要撑住!
想想孩子,想想尘宇,他还在前线!”
扶摇望着襁褓里皱巴巴的小脸,嘴角动了动,终究没说出话。
失掉意识前,她只记得贵妃撕心裂肺的哭和窗外逐渐下起的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