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凯飞见到萧夜梅残魂后大感悲痛,跪倒在地面上,“夜梅……”
萧夜梅哽咽道:“师兄……”
两人隔着阵法互诉衷肠,明镜自觉没自己什么事儿了,将人带到后转身离开了这里,给他们关上了房门。
明镜听着里头隐隐约约的哭泣声,摇摇头叹息道:“情人相见却阴阳相隔,世事无常谁奈何。”
无尘立在廊中,背对着她,她看不见他的表情,却听得他轻声道:“至少……他们还能见上最后一面。”
“最后一面……”明镜想起自己当初苦苦求不得的再见一面,赞同道:“是啊,总要知道这可能就是最后一面了。就像当年我知道霜也水亭匆匆一别,会分别这么久……一定不会走得那么草率。”
“大师姐,你知道我这些年最后悔的一件事是什么吗?”
无尘虽是这么问,却没让她回答,继续道:“是三百多年前最后一次见你时,没有跟你表明我的心意,总觉得未来还有长长久久的时间……当年你离开南麓书院后,久久不回讯息,我忧心你出了事,便去陆家找你。陆家只剩下一片残垣断壁,我只得到你的死讯。后来,我研究过各种魂阵,试图唤你的魂魄,却一无所获……连魂魄都见不得,当真叫我万念俱灰。”
明镜侧头看过去,只见他侧脸一片沉静,却莫名叫她难过,“谁告诉你我死了?”
“我找到了你父亲陆继川,他告诉我你死了。”
“我没死啊……我师父救了我,将我带走了,等我痊愈出山,已过了五年。”明镜捂住胸口,心中一阵闷痛,眼眶忍不住因此红了,“你便是因此出家的吗?”
“不是,其实我从未想过要出家,去菩提门只是阴差阳错。”无尘握住她伸过来的微凉的手,“唤不回你的魂魄时,我就应当立马醒悟过来你还活着的。”
“我去菩提门找过你……”
“我知道的,”无尘垂眸看她,眼神温柔,“那应当是我接任佛子后的第三年吧……我见到一盏明灯遥遥升起,之后每年都能看到。珈蓝岛没有中秋节放孔明灯的习俗,而且那也不是孔明灯,而是各式各样的花灯。”
明镜嘴唇颤动着,声音艰涩道:“我们本来约好下一次去明灯城过节的……你去不了,我就把灯带到你面前,这样也算一起看过了吧。”她想起当初的事,心口依旧绞痛不已。
无尘安慰地拍了拍她的手背,“我看到了,可惜它近在咫尺,而我却触摸不到……我那时便猜,是你放的。”
其实他以为那是他濒死的幻象,只是心里总是存着一点希冀,希望那是她放的,靠着那点希冀熬过痛苦而漫长的时间。
明镜悲愤道:“那老秃驴偏说登上菩提神树是成佛的捷径,叫我不要误你!三百年多年……你一个人孤零零的在上面呆了三百多年……那跟一个牢笼有什么区别!?”
无尘闷笑出声,有人替他心疼了,记忆里那些疼痛便褪去,不再灼烧他的魂魄了。
她说的对极了,神树之上不过是个牢笼。
佛子不下去高台啊……不过是个谎言。
“甲之砒霜乙之蜜糖,于他眼中那是蜜糖,是他的求不得,于我却不是。”
“你后来怎么下来的?”明镜一直为这件事困惑着,她曾问过关震东,那胖子却说他要离开神树,要么飞升,要么死去,别无其他选择。
无尘含笑道:“我见那灯便悟了,靠着你还活着这个念想支撑着,勤奋修炼三百年努力将修为突破到了天仙阶。我的修为到达天仙阶后,神树困不住我,我便下来了。”
明镜怒气未消:“真是可恶啊!平白叫我们错过三百多年!”她觉得自己犹如困兽,怒陆继川错传死讯,怒了空阻拦,更怒自己被命运耍弄,阴差阳错之下,与他错失了三百年。
无尘安抚道:“你还在就好,不然这漫漫余生路,简直长到让人绝望。”
过了许久,薛凯飞才从屋里出来,宛如一棵霜打的茄子,整个人蔫嗒嗒的。
明镜回过头来看他,“留给夜梅的时间不多了,魂魄稳定后,她必须尽快往生……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无间大陆没有什么鬼差勾魂的说法,地府是否存在也未可知,六道轮回却是存在的,冥冥中自有规则约束。
人死后魂魄却无法在人间长留,天地不容这样的存在……她之前给无尘的方法,依托于她已是天仙阶修士,几乎超脱于这个人世间,萧夜梅却无法扛住这魂飞魄散的风险。
薛凯飞的眼眶还是红的,他哆嗦了下嘴唇,“我先,我先带师妹回去拜见师父……然后再送她走。”
无尘道:“来世再去找她吧。”
薛凯飞“嗯”了一声,“如果我还能找到师妹的话,到时候我带她来看你们。”
投胎转世之后,完全就是另外一个人了,模样变了,什么都变了……况且无间大陆这样大,到时候他还能找得到吗?这次大海捞针还难。
无尘斟酌了一下,道:“我倒是有个法子,让你下辈子能迅速找到她。”
薛凯飞眼睛一亮,连忙追问道:“什么方法?”
“你们可听说过鸾凤双生佩?”
“没有。”两人齐齐摇头。
无尘解释道:“只要心心相印的两个人同时握住鸾凤双生佩,它们便裂开半,幻化出鸾凤印迹融入他们体内。从此二人只要靠近对方一尺之内,便可心声相连。下一世他们也能通过这枚符印,再次感应到彼此的存在,再次相知相遇再续前缘。”
明镜不由折舌道:“还有这种东西?”
“有的,无镜城应家之物。它既无防御作用,也无法对敌人造成伤害,寻常人也不会特意去用这东西,因此它并不出名。”
无尘对薛凯飞道,“只要给出合适的代价,他们会把玉借给你。”
薛凯飞感激道:“谢谢,我会去借的,借到鸾凤双生佩,我再回玉南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