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里的哭声停了好久,凌霄缓缓让他倚靠在一侧手臂上,一看,睡了。
睡过去的眼角还淌着泪滴,眼睛、鼻子留着残红。烧退了,鱼尾也化为了双腿。
凌霄抱起他,轻轻放在了床上,盖上被子。她坐在床边,用身体挡了一块阴影在他脸上,无声地注视着他。
是个可怜的孩子啊......
人鱼这个只在故事中存在的种族,现实中居然真的有。
那意味着,这个滕家村的斩妖传说恐怕是真实发生的,但未必是他们所说的那样:
作恶的鱼妖被勇者斩下,极有可能是贪婪罪恶的村民对人鱼做出了不好的事,她不清楚那条人鱼是不是阿墨。
百年前的传说,那么阿墨又被关了多久?
这样一间无尽孤寂,永被照明,一直囚禁的房间,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那会是怎样的心境?
明明是神奇稀有的人鱼,被禁锢在这不见天日的地下,被肆意地伤害、侮辱,那轻飘飘的一句“怪物、杂种”,是对他所有自由、权利的否定。
否定着他,却利用他;厌恶着他,却渴求他!
真恶心啊......
真该死啊......
凌霄压抑着心中的愤怒,头脑风暴中想到一件事:阿墨说,她很香。
凌霄下意识地闻了一下自己,没有任何味道,他之前也没听其他人提过。
倒是那个变态族长,他说过她很好闻,这应该不是什么表层嗅觉。
她闻不到自己的,但是她能闻到阿墨身上的香味,她不清楚其他人是不是也能闻到。
现在靠近一点,香味还在,只是变淡了许多。
岔开一想,刚才心头那团怒火被压了下去,但想法不变,她是一定要找他们算账的。
门口那碗粥还在那,这应该是他们两一天的食物了,准确说,是她一天的食物。
门口那个位置,以阿墨碎链的长度根本够不到,只有她可以拿到。
放一碗粥,是确认她每天是否活着,也确保她还活着,所以没有必要会下毒。
凌霄把那碗粥从门边拿过来,床边没有什么床头柜,她就把碗放在了床前的地面,一般不会被踢到的位置。
她不饿,这碗粥等阿墨醒来让他喝了吧。
没有钟表,不知道今天是几号几点了,不清楚她被关在这里已经多久了。但根据这送来的一碗粥,起码过去了十二个小时。
阿墨在安睡着,呼吸清浅。
凌霄视线看到了床内侧的书柜上,不高,最上面放了一件粉色的衣服,底下每一层都密密麻麻挤满了书,她有些惊奇。
这些书放在这有些时候了,书脊都已经摩出了毛边,越往下痕迹越多,室内并不干燥,所以底下好多书都泛黄发黑了。
凌霄从最方便的一层,抽了一本出来,这本套了一层粉色的书壳,最外面没有显示书名,看纸页边缘,应该被翻开过很多次。
她翻开书壳,映入眼帘的是五个大字《妻子的涵养》。
这是什么东西……?
凌霄不确定地往后翻看,很快合上了,这是一本训诫如何成为贤妻的珍藏书。
这已经是上上个世纪的书了,为什么会放在这?
她又去另外一层,随机抽了两本,同样也有护衣,看不到封面。
翻开一本,上面写着:《如何让亲爱的永远爱你之妻子的觉悟》。
另一本:《妻子的秘密:驭郎十八式》
……
不死心,再去拿了几本,只翻第一页,就明白是什么内容。
所以,这满柜子装满的书,全部都是教导如何从身到心成为一个值得“被爱”的妻子。
是什么人带来的,又是给谁看的。整个房间里只锁着一个阿墨,除了他,还有谁会在漫长时间里有幸成为读者呢?
阿墨没有性别的身体,她又刚好在他特殊的、确定性别的时期被送进来,还有那句初次听,觉得匪夷所思,现在回想起来异常反胃的一句话:
“你要和它说你喜欢女人”。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族长的算盘珠子,很早之前就在拨动了。
凌霄此刻想把这些书全部摔进族长那老变态的脸里,砸穿那冰冷紧闭的铁门,砸破所有狼狈为奸的人的脑袋。
她捏住一把书,尖锐的愤怒使得她的指尖扣进了书里。
阿墨一声嘤咛,拉回了她的理智。
他应该是做了噩梦,月眉深蹙,垂睫紧闭,一滴剔透的泪无声从眼角滑落至黑发中。
凌霄放下了手里的书,把床上所有拿出来的书放在了地上。
侧躺在了旁边,拭去他眼尾的泪痕,轻拍着他的胸口,安慰着,看他眉眼逐渐舒展。
拍着拍着,有了一丝睡意,她也闭上了眼。